“可不是嘛,三千多块呢,搁谁家不心疼?”周大嫂接话。
张婶回头瞪了她俩一眼,又转过来看着招娣,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招娣,你说你让人骗了那么多钱,婶都同情你。可你叔那条腿真不能再拖了,你让我怎么办呢?”
招娣站在院子里,脸涨得通红,手指在身侧握成拳头,指甲一点一点掐进掌心。
院墙外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有人低声议论,有人啧啧摇头,那些目光像针似的扎在她背上。
“婶。”招娣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但每个字咬得清清楚楚,“再给我一个月。一个月后我要是还不上,你把我家的粮食、我的衣服、甚至我这个人拉去抵,我没二话。”
张婶被她这话噎了一下,打量了她好几秒,最后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行,一个月。到期你还不上,可别怪婶不讲情面。”
她转身往院门外走,经过赵翠翠嫂子的时候甩了一句。
“都散了,有什么好看的。”
人散了,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刘桂兰站在灶房门口,手扶着门框,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只说了句:“早点睡。”便转身进了屋。
招娣没回屋。她搬了张小板凳坐到院子里,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一千八,一个月。
工地的活丢了,镇上没人要她,光靠上山采野菜零卖,一天撑死卖三五块钱,一个月也就一百来块。就算不吃不喝,连零头都凑不够。
她的脑子像一锅煮开的水,翻来覆去地滚。
忽然,一股味道从记忆里钻出来。酸,辣,带着回甘。
周婆婆的酱菜。
那天她在周婆婆院子里吃的那碗白米饭,饭上压着的那勺深红色的酱菜,味道在舌尖上转了好几圈才散。来福吃了一口眼睛发亮,她爹就着酱菜喝了两碗粥。
“手艺在身,饿不死人。”周婆婆的话在耳朵里炸开。
招娣猛地站起来,板凳差点蹬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