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铅笔往本子上一拍,仰头靠在墙上。
借钱?张婶那笔债刚还清不到一个礼拜,那种被人堵在院子里催债的滋味她这辈子不想再尝第二回。
可不借钱,这店就是个空壳子。
第二天一早,她照旧去周婆婆家做酱菜。做完一坛原味的,她蹲在院子里洗瓶子,洗着洗着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盯着水盆里自己的倒影发呆。
“想什么呢?瓶子都洗出花来了。”周婆婆从灶房探出头。
“婆婆,我在算账。”
“又算?你这丫头的脑子迟早被数字烧糊。”
招娣没接话,把瓶子摆到竹架上晾着,站起来擦了擦手,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婆婆,您手里有没有闲钱?我想借——”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咽了回去,使劲摇了摇头。
“算了,当我没说。”
周婆婆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干枯的手指敲了敲膝盖。
“你这丫头,嘴硬成这样,迟早把自己憋死。”
招娣没吭声,背起篓子往外走。
傍晚她去秦朗教室上课。写了半页生字,心里的账还是算不平,铅笔尖在纸上戳了好几个洞。
秦朗改完最后一本作业,合上红笔帽,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搁在她面前的桌上。
信封是学校发工资用的那种牛皮纸信封,封口没粘,微微敞着口子。
“这是什么?”招娣抬起头。
“你打开看看。”
招娣拿起信封翻了一下,里面是一沓钞票。她抽出来数了数,大部分是十块的,夹着几张五十的,还有几张皱巴巴的五块。
八百块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