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页纸?我连写个借条都费劲。”
“你说,我写。”秦朗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白纸和一支圆珠笔,铺在桌上,“今晚就开始。”
招娣犹豫了三秒,走回来坐下。
当天晚上她在教室里待到十一点。秦朗问一句她答一句,他写她看,写完一段念给她听,不对的地方她指出来,他改。
“原料这一块你再说细一点,木姜子是从哪儿采的?”
“后山那片杂木林,翻过石坎往北走两个钟头,溪沟边上的灌木丛里。”
秦朗的笔停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些都写上去。越具体越好,别人做不到的事你能做到,这就是你的优势。”
招娣盯着他写的那行字——“原料来源:桃花村后山野生采摘,海拔800米以上天然生长”——嘴唇动了一下。
“你写的比我说的好听。”
“不是好听,是换了个说法。意思一样,但听的人感受不一样。”秦朗把纸推到她面前,“你回去照着这个背,明天晚上来对词,后天再改一遍。”
招娣把那张纸折好贴身揣着,跟营业执照和受理回执单搁在一个口袋里。
接下来三个晚上,她白天做酱菜、走村串寨卖货,晚上就钻到教室里对着那张纸练。
第一遍她结结巴巴的,念到“销售情况”那一段,紧张得把“月均营业额”说成了“月经营业额”,李艳霞在旁边笑得趴在桌上捶。
“你给我闭嘴!”招娣脸红到脖子根。
第二遍好些了,但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秦朗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冲她摇头。
“我在最后一排听不见你说话。宣讲会的会议室比这教室大三倍,你这个音量,坐第二排的人都听不清。”
招娣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又来了一遍。声音是大了,可手抖得纸哗哗响。
“你别看纸,看我。”秦朗推了推眼镜,“就当跟我说话。”
招娣抬起头,隔着整间教室看着他。昏黄的灯泡把他的白衬衫照得发黄,镜片后面的眼神很安静。
她攥着纸,不看了,一句一句往外说。说到“周婆婆六十年老手艺”的时候,声音稳了下来。说到“第一个月营业额两千一百块”的时候,下巴微微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