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但是”像一把刀,劈头盖脸砍下来。
“你缺一份产品检测报告。加工条件达标了,但产品本身的卫生指标、添加剂含量、微生物检测这些,必须有第三方出具的检测报告。没有这个,小作坊登记证办不下来。”
招娣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去哪儿检测?”
“县质检站。你带三种以上品类的样品过去,每个品类三瓶,填表、缴费、等结果。”
“多少钱?”
周同志想了想。
“全套检测下来,三百块左右。”
三百块。
招娣的喉咙动了一下。她铁盒子里现在剩四百出头,交完这个月房租和谢大嫂的工钱,连买原料的钱都没着落了。
可她就犹豫了两秒。
“我什么时候能送过去?”
“随时,质检站周一到周五都收样。出结果大概七到十个工作日。”
周同志走了以后,招娣蹲在碾坊门口的石阶上,盯着自己磨出茧子的手掌心看了很久。三百块,十天。十天里她还得继续做酱菜、走村卖货、维持周转。铁盒子里的钱像沙漏里的沙子,哗哗地往下漏。
当天晚上她把铁盒子翻出来,一张一张数了三遍。四百一十块。抽出三百块叠好,用橡皮筋扎紧,塞进贴身口袋里。剩下一百一十块看了看,嘴唇抿成一条线,关上盒子塞回床底下。
第二天天没亮她就起来了,从碾坊里挑了五种酱菜各装了三瓶,用旧报纸一瓶一瓶裹好,码进背篓里,坐最早一班去县城的中巴车。
县质检站在城东一条小街上,门口挂着块不起眼的牌子。招娣到的时候刚开门,前台一个戴眼镜的女同志正在整理文件。
“你好,我要做食品检测。”
女同志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打补丁的外套和背篓上停了一秒,递过来一张表格。
“填这个。检测品类、企业名称、联系方式,都写清楚。”
招娣接过表格,蹲在前台边上的矮凳上,一笔一画地填。“企业名称”那栏她写了“桃花村酱菜铺”,笔画歪歪扭扭的,在那张印刷整齐的表格上格外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