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还蹲这儿干什么?赶紧去洗手,明天还得去县里取报告呢。”
拿到检测报告那天,招娣连中饭都没吃,从县城直奔镇上食品监督所。营业执照、身份证、场地租用协议、现场检查记录、产品检测报告,一样一样从贴身口袋里掏出来,码在柜台上。
周同志翻了一遍材料,对了一遍编号,把一张空白的“食品小作坊登记证”从抽屉里抽出来,提笔填上了名字和编号。
然后他拉开另一个抽屉,拿出一枚红色的橡皮章。
招娣盯着那枚章,心跳快得能从嗓子眼蹦出来。
咔。
红色的印章落在白纸上,清清楚楚,方方正正。
她伸手去接的时候,十根手指头全在抖,抖得那张证差点从指缝里滑出去。她用两只手捧住,捧了好几秒钟才敢低头看。
白底红字,她的名字印在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
她把那张证贴在胸口,手指攥着边角,指甲泛白。
从监督所出来的时候太阳正好,晒得她眼睛发酸。她骑着自行车回村,一路上风灌进衣领里,那张证被她用两层手帕包着揣在最里面的口袋,手时不时摸一下,怕它飞了。
回到碾坊,她把营业执照和小作坊登记证并排贴在门口最显眼的位置。红色的本子和白底的证挨在一起,在午后的阳光底下泛着光。
她退后两步,看了一遍,又往前凑了凑,用袖子把证上面一粒灰擦掉,再退后看。
来来回回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慢得像踩着棉花。
周婆婆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从巷子那头走过来。她的腰弯得厉害,走几步歇一下,走几步再歇一下。
招娣赶紧迎上去扶着她。
“婆婆,您怎么来了?路不好走,我去接您啊。”
周婆婆摆了摆手,由着招娣搀到碾坊门口,仰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门上那两张证。
浑浊的老眼里有光闪了一下。
她干枯的手指伸出来,摸了摸那张小作坊登记证的边角,摸得很轻很慢,像摸一件瓷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