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艳霞凑过来,眼珠子瞪得老大。“诚信商户?招娣,这东西是不是跟那个什么荣誉证书似的,能挂墙上?”
“能挂墙上是小事。”招娣慢慢站起来,声音压得低低的,但每个字都带着劲,“诚信商户是镇政府认的,钱大龙再怎么造谣说我证是假的,镇政府的评选结果他翻得了吗?”
李艳霞倒吸一口凉气,半天才蹦出一句:“那他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招娣没接话,眼珠子转了一圈,从兜里掏出旧本子,铅笔在纸上飞快地划了两行字,合上本子揣回去,嘴角绷着一条线。
七天后,镇政府门口那面公示栏上贴出了新一批诚信商户名单,白纸黑字,盖着红章,风吹不动,雨淋不掉。
“招娣手作酱菜坊”五个字排在第三行,挨着镇上那家开了十五年的粮油铺子。
消息传到钱大龙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龙记批发部的后院里跟人打牌。歪嘴的跑进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他啪地把牌摔在桌上,站起来就往外走。
“去把那张公示给我撕了。”
歪嘴的骑着摩托车到了镇政府门口,刚伸手去够公示栏上的纸,值班室的门开了。那个织毛衣的大姐端着搪瓷杯站在台阶上,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这是镇政府的公示栏,公示期内受法律保护。你要是撕了,我现在就打电话叫派出所的人过来。”
歪嘴的手悬在半空中,脸上的肌肉抽了两下,嘴张了又合,最后把手缩回来,狠狠踹了一脚摩托车轮子,骑上车走了。
公示栏撕不了,消息却挡不住。
诚信商户的名单当天就在镇上传开了,赶集的、串门的、买菜的,嘴巴比喇叭还好使。有人专门绕到巷子里来看招娣的店,门口那幅检测报告和墙上新添的申报回执互相映着,比什么广告都管用。
头一天多卖了十二瓶,第二天十八瓶,第三天连上午的货都不够卖了。
李艳霞抱着空箱子从碾坊跑回来补货的时候,差点在巷口撞上一个人。
老刘。
老刘的面馆一直是招娣最早的长期客户,也是第一个被钱大龙吓得取消订单的。他站在巷口搓着手,脸上的表情像是欠了人三百块钱还不起。
“招娣,你在不在?”
招娣从柜台后面抬起头,看见了他,手里的铅笔停了一下。
老刘挤进店里,左右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比蚊子大不了多少。“招娣啊,那个……我想把订单恢复了。”
招娣没接话,就那么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