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那封牛皮纸信封,想起赵翠翠嗑着瓜子说的那些话,想起秦朗每次提到“以前”这两个字时眼神里一闪而过的东西。那个东西很淡,淡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她偏偏看见了。
不像是怀念,倒像是——愧疚。
她没再追问。识字课上完,她收了本子和铅笔,站起来往外走。走到碾坊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步,回头看了秦朗一眼。
他正蹲在地上擦黑板,粉笔灰飘在灯光里,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中间,手腕上青筋隐约可见。
“秦朗。”
他抬起头。
招娣站在门口,半边身子沐着外面的月光,半边身子浸在灯光里。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谢谢。”
秦朗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谢什么?”
“谢你教我认字。不管你是为了谁来的,你教了我,我记着。”
她转身走进了月光里,脚步声沿着巷子渐渐远了。
秦朗蹲在地上,手里的板擦停在黑板边角,灯泡上的飞蛾还在扑腾,影子在他脸上一明一暗地晃。
他低头看了一眼黑板上那个“决”字,招娣写的那一遍印在旁边的纸上,笔画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用了力气。
他把板擦放下,从口袋里摸出那封牛皮纸信封,拆开的口子还没封回去,里面的信纸露出半截。
他盯着那半截信纸看了很久,没有抽出来,最后把信封折了两折,塞回了衣服最里面的口袋。
碾坊外面,月光把巷子照得白惨惨的,远处山沟里传来一两声蛙叫。
他站起来关了灯,锁了碾坊的门,沿着巷子慢慢往学校走。走到半路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三个字——“秦建国”。
他盯着屏幕看了五六秒,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最后按下了挂断。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他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线,月光照在镜片上,什么表情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