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落在那张封条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暂”、“停”、“营”、“业”。四个字她全认得,秦朗教的。
她把那四个字看了三遍,然后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抹布,叠好,放进柜台上的篮子里。把柜台上的酱菜瓶子一瓶一瓶码回箱子,箱子搬到里面的货架上。账本合上,铅笔插进笔筒,围裙解下来叠了两折搭在椅背上。
每一个动作都慢条斯理的,像在收拾一个要出远门的家。
李艳霞从隔壁跑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招娣站在空荡荡的柜台后面,手指按着台面,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招娣!我听说了!他们凭什么封你的店!上个月检查不是合格的吗!”
招娣没接她的话,从兜里掏出那张整改通知书,递给她。
李艳霞一目十行扫完,眼珠子瞪得老大。“排风净化系统?独立冷藏设备?这两样加起来得多少钱?”
“上万。”
李艳霞倒吸一口凉气,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招娣把通知书收回来折好,揣进贴身口袋里。她走到门口,手指按在那张封条边缘,没撕,只是摸了一下那张红纸的质感,粗糙,廉价,上面的油墨还没干透,蹭了一手红。
她把手上的红墨在裤腿上擦了,转身拉下卷帘门,挂上锁。
“走,回村。”
一路上她骑得不快,风从耳边灌过去,吹得她眼睛发酸。李艳霞在后面骑着另一辆车跟着,嘴里不停地骂,从钱大龙骂到市场监管所,又从市场监管所骂到那个面生的中年人。
招娣一句没接。
回到村里,她把自行车靠在院墙上,没进屋,直接去了学校。
秦朗正在教室里批作业,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招娣站在门口,手指上还沾着红墨渍。
他放下笔。
招娣走进去,把整改通知书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铺在他面前的课桌上。
“店封了。”
秦朗低头看那张通知书,一字一句读完,手指停在落款日期上。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神沉了下去。
“这个修订版的标准,发布日期是本月8号。你知道正常一个镇级规范从起草到发布要多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