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本子合上塞回枕头底下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秦朗到底做了什么,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但另一个问题不能再拖了——碾坊门上那张封条,不会自己消失。
第二天一早,招娣没去碾坊翻坛子,直接骑车去了镇上信用社。
柜台后面的小姑娘认得她,翻了两下电脑,报了个数。
“王招娣,你账户余额两万一千四百二十块。三万贷款到账后你取过一笔用于原料采购,剩余的都在。”
招娣站在柜台前面默算了一遍。碾坊改造之前备好的原料钱、帮工的工钱、下个月的房租,这些是死的,不能动。刨掉这些,能腾出来的活钱——八千出头。
排风净化系统加独立冷藏设备,最低配置也要上万。
差两千。
她把存折揣回贴身口袋里,骑车回了村。李艳霞正在碾坊门口帮谢大嫂晒坛子盖,看见她过来,迎上去。
“怎么样?钱够不够?”
“差两千。”
李艳霞的脸垮了一截。“那怎么办?再等等?方局长那边不是在帮你使劲吗,说不定过几天封条就撤了——”
“等不了。”招娣把自行车靠在墙上,手指在车把上攥了一下又松开,声音很沉,“封条一天不撤,客户就一天往钱大龙那边跑。就算方局长帮我把这个标准推翻了,客户跑光了,我拿什么翻身?”
李艳霞咬着嘴唇没吭声。
招娣蹲下来,从兜里掏出旧本子,铅笔在纸上一笔一笔地列数字。排风系统、冷藏柜、安装费、调试费,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数字后面打了个圈,圈里写着“最低价”。
“不买他指定的那两个牌子。”
李艳霞一愣。“通知书上写的不是必须买那两个型号吗?”
“通知书上写的是最低配置参数。”招娣把笔尖点在本子上那行字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秦朗帮我查过了,标准原文只规定了参数,没有指定品牌。通知书上写品牌型号是监管所自己加的,不具备法律效力。我只要买达标的设备就行,不一定非得买他钱大海家的货。”
李艳霞的嘴张成了o,半天才蹦出一句。“钱大海是谁?”
“钱大龙的堂兄,县城卖设备的。通知书上指定的那两个牌子,就是他代理的。”
李艳霞倒吸一口凉气,骂了一句脏话。
招娣没接茬,把本子翻到新一页,铅笔杆咬在嘴里。“我得去县城跑一趟,找别的设备商比价。参数达标就行,牌子不重要,价格越低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