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艳霞瞪大了眼。
“你不招了?”
招娣没理她,铅笔在划掉的字底下重新写了四个字——“招很多人”。
笔画歪歪扭扭的,但掐得极重,纸面凹下去一道深痕。
李艳霞探头看了一眼,噗地笑出了声。
“你疯了吧?招很多人?多少算很多?”
招娣没笑,铅笔在“招很多人”底下又写了一行数字。
“碾坊四十平,最多容四个人同时操作。要扩产就得扩地方。孙二婶那个棚子还是得拿下来,打通了至少多出三十平,产能翻一倍。再加两个灶台、一套封口设备,人手至少再加五个。”
“五个?你上哪找五个人?”
“村里。”招娣把本子翻过一页,在上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碾坊平面图,铅笔在图上划了几条线,把空间切成了几个区域,“洗菜区、切菜区、腌制区、包装区、仓储区,流水线一样排开。五个人,加上谢大嫂和现在的两个帮工,八个人。一天出三百瓶,不成问题。”
李艳霞看着那张歪歪扭扭的图,手指在“仓储区”上面点了点。
“你这画的什么?蛤蟆还是仓库?”
“你管它像什么,看得懂就行。”招娣把本子合上塞回兜里,站起来,手撑着柜台边缘,目光落在碾坊北墙那台崭新的排风系统上面。
银白色的机身嗡嗡转着,灯光照在上面反着一层细碎的光。
半年前她蹲在镇上街边捡碎玻璃瓶子的时候,做梦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这里盘算“招很多人”这种事。那时候她连下一顿饭在哪儿都不知道,手心里攥着的是混着血水的碎玻璃渣子。
她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浅,一闪就没了。
“先把孙二婶那个棚子谈下来。”
李艳霞的表情一下子垮了。
“你忘了?孙二婶的儿子在钱大龙工地上干活,她怎么可能租给你?”
“钱大龙现在自己的店都被查了,自顾不暇,哪有功夫管孙二婶把棚子租给谁?”招娣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眼珠子里的光很亮,“趁他顾不上的时候把棚子拿下来,等他回过神来,我这边已经开工了。生米煮成熟饭,他再想拦也来不及了。”
李艳霞张了张嘴,愣了两秒,竖起了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