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娣的手搭在柜台上,手指头不动声色地敲了一下。
“那是。卖得好不好,吃了就知道。”
“确实,闻着就香。”男人拎着袋子转了转,眼珠子往碾坊里面溜了一圈,目光在北墙那台新装的排风系统上停了一拍,又扫了一眼东墙的冷藏柜,“设备挺新啊,刚换的?”
招娣的牙齿在嘴里磨了一下。
“前两天装的。您还挺懂行?”
“随便看看,随便看看。”男人笑着摆了摆手,拎着袋子往门口走了。
招娣没追,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走出碾坊门口的时候他没有走远,在巷口那棵歪脖子树底下站定了,一只手从夹克口袋里掏出手机,贴在耳朵上。
招娣的眼睛眯了起来。
她没有动,但耳朵像拉满了弦的弓。碾坊到歪脖子树的距离不远,巷子窄,下午这个时间段人少,风从巷口往里灌,把声音送得断断续续的。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招娣只听到几个零碎的字眼。
“……她在这边做得挺好的……”
招娣的呼吸轻了半拍,耳朵几乎要支棱起来。
“……你确定要这么做?”
最后这五个字她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了脑壳里。
男人说完这句话停了两秒,像在听对面的人讲话,然后点了一下头,把手机收进口袋里,转身沿着巷子快步走了。这回走得比上次快,背微微驼着,右手习惯性地插在夹克口袋里,三步两步拐出巷口就没了影。
招娣站在碾坊门口,手指死死扣着门框,指甲盖泛白。
李艳霞从后面探出头来。
“招娣?刚那人买东西了?怎么站门口打电话——等等,那不就是上回盯梢的那个金丝边眼镜吗!”
“嗯。”
“他又来了?!他买东西是假的吧?来踩点的吧?”
招娣没接她的话,转身回到柜台后面,蹲下来从兜里掏出旧本子,铅笔在纸上飞快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