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娣低头写地址,写到“县纪委信访办”几个字时,笔尖压得太重,纸面被划出深痕。
秦朗把信封封好,递给她时,指尖碰到了她的手。
“招娣,寄出去之后,就没有回头路了。”
招娣把两个信封贴身收好,抬手在胸口按了一下。
“我要回头路干什么?有得选的人才需要留路,我没得选。”
第二天一早,她骑车去了镇上邮局。
两封挂号信递进窗口,柜台后的大姐扫了眼收件地址,又抬头看了她一眼,手里的章迟迟没有落下。
招娣没有解释,只把身份证往前推了推。
红戳盖在回执单上,声音不重,却清清楚楚。
她把回执折好,塞进旧本子的夹层,和那些歪歪扭扭的记录挤在一起。
下午回到碾坊,她没有歇着,先把手机里的照片重新翻了一遍。
两瓶酱菜并排放在台面上,一瓶颜色清亮,瓶口干净,另一瓶颜色发暗,褐色残渍挂在瓶口边上,连屏幕里都看得出来。
招娣把照片存好,骑车去了镇上网吧。
网吧里的烟味呛得人睁不开眼,键盘上沾着一层油,她在靠墙的机器前坐下,用不熟练的拼音慢慢敲字。
标题改了三遍,最后留下了那句“同样的价格你买哪种”。
正文只有几行。
一张是自家酱菜的合格检测报告截图,一张是两瓶酱菜的并排对比,图片底下写着:“左边八块,右边八块五,都是镇上买的,大家自己看。”
没有点名,也没有解释来历。
龙记那瓶酱的标签却拍得很清楚,歪斜的商标和翘起的边角全在照片里,想遮也遮不住。
下午三点,帖子发了出去。
招娣没有马上离开,她盯着页面,看帖子被新内容压下去,又被回复重新顶回去,手指始终没有离开鼠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