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要在桃花村搞种植基地,需要找本地人带路跑手续,村长推荐了我,因为我腿脚勤快,又不要工钱。”
招娣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点,指甲压进裤子的布料里。
“他带我去镇上跑了三趟,每次都请我吃饭,第一次吃面,第二次吃炒菜,第三次他带我去了县城的饭馆,点了一桌子我叫不上名字的菜。”
她扯了扯嘴角,想把那点笑意留住,最后还是没能撑住。
“那时候我觉得陈浩什么都懂,什么都会,只要跟在他身边,自己这个连县城都没去过几回的人,也能跟着沾上一点体面。”
秦朗没有催她,只把脚边的水瓶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一点位置。
“后来呢?”
他问得很轻,语气没有刻意放低,也没有装出怜悯。
“后来他说项目审批要交保证金,钱不够,问我能不能先垫两千。”
招娣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摊开看了看掌心,那些干活磨出的茧在月光下泛着暗黄。
“我把我妈藏在米缸底下的钱偷了出来,那是家里给我爸看病攒的。”
她把手合拢,十指交叉,攥得骨节发白。
“第二次他又要三千,说手续马上就办完了,钱一到位,项目就能落地,我把自己攒了三年的工钱全给了他。”
巷口那盏路灯闪了一下,虫影乱了,光在地面上抖了两下,又重新稳住。
“再后来……”
招娣的话卡在喉咙里,她咽了两次,才把那口气顺下来。
“他说他要回省城办最后一道手续,走之前来找我,说等他回来就带我去县城领证。”
她把头低下去,额前的碎发垂到眉毛,挡住了眼睛。
“那天晚上,我信了。”
这句话落下后,招娣没有马上往下说,手指抵着裤缝,直到那点发紧的力气松开,才重新抬起头。
秦朗仍旧坐在旁边,肩膀和她隔着一拳的距离,没有伸手拍她,也没有试着去握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