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蓝皮手册的夹页也在里面,红笔圈出的地方一处挨着一处,旁边写着细小的备注,必须把纸摊近了才能看清。
招娣的手指沿着那些红圈慢慢划过去。
修屋顶那次,瓦片划破了秦朗的手背,他包了两天纱布,却没有主动提起。
帮她设计标签的时候,他在碾坊里熬了两个通宵,桌上的水凉了又热,第二天她进门时,他还趴在桌边睡着,眼镜歪在鼻梁上,手里握着那支铅笔。
百惠超市的供货合同谈下来那天,她高兴得拍桌子,秦朗站在旁边笑了一下,没说恭喜,眼睛却亮得藏不住。
钱大龙封店那次,她在巷口哭得喘不上气,秦朗没有劝她,只把一本翻到特定页码的法律手册递过来,让她自己看清楚该怎么办。
这些事单独拿出来都不算什么,却总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落下来,有时是一支铅笔,有时是一页圈好重点的法规,有时只是一个人站在身边,让她不用急着装作什么都能扛。
招娣低下头,铅笔尖在空白页上来回挪动,最后写下一行字。
“王招娣,你是不是喜欢他?”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一会儿,脸上的热意慢慢爬起来,随即把铅笔横过来,在字上重重划了几遍。
铅笔芯断了,碎屑落在纸上,她伸手去扫,掌心擦过纸面,反而把那几道划痕抹得更乱。
铅笔芯断了,字却没有消失,划痕底下那句话仍旧清清楚楚。
招娣把本子合上,按在膝盖上,硬纸壳硌着掌心,她也没有松手。
她坐了很久,直到院檐的影子移到脚尖前,才把本子塞回衣兜,起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时,手机震了一下。
秦朗发来一条消息,时间已经接近半夜。
“农博会的参展材料清单我整理好了,明天给你看。另外,商标注册的流程我也查过了,最快四十五个工作日能拿到受理通知书,来得及。”
招娣把那条消息看了几遍,拇指停在输入框上,打出一句话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三个字。
“知道了。”
发完以后,她没有立刻收起手机,指尖在输入框里点了几下,又把刚才删掉的话重新想了一遍。
最后,什么也没有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