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清漪听完,没有急着开口。
前世她对梁王的了解少之又少,毕竟两人的生活圈子完全不同。在她的印象里,梁王就是长安城里有名的纨绔,整日吃喝玩乐,不学无术,连皇帝都拿他没办法。
她从未想过,这个人的纨绔背后,藏着这样一段少年时代的阴影。
“殿下觉得读书记不住文章,就是没用吗?”
李承璟愣了愣。
崔清漪伸手拿起桌角一个小瓷瓶,那是他前几日新调的一款香膏,拧开盖子,一股幽微的兰草气息飘散出来。
“这瓶香膏,殿下调了多少次才满意?”
李承璟下意识回答:“三次。第一次太冲了,兰草和沉香的比例不对。第二次好些,但留香时间不够。第三次我换了底油,改用羊脂调基,才稳住了。”
“殿下。”崔清漪将瓷瓶放回桌上,“天底下读书过目不忘的人多了去了,可能辨别出兰草与沉香的比例差在哪里、知道换一种底油就能改变留香时间的人,我活了——”
她差点说出“两辈子”,及时咽回去。
“我长这么大,只见过殿下一个。”
李承璟抬起头。
崔清漪的目光坦然又认真:“上回殿下给太后调的桃花面脂,换了西域珍珠粉做基底,涂上之后颜色更自然。太后高兴得不得了,殿下还记得吧?”
“那有什么难的,珍珠粉的细度不同,折射光线的效果也不一样,西域的珍珠粉磨得更细,自然——”
他说着说着,自己停住了。
“看。”崔清漪笑了,“殿下说起这些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读书要死要活记不住的东西,在香料脂粉上,殿下一点就通,举一反三。这也是殿下的天赋。”
李承璟嘴唇动了动:“可这只是……旁门左道。”
“天赋,从来就不分高低贵贱。”崔清漪的声音不疾不徐,“能把圣贤书背下来是本事,能凭借直觉分辨出万千花草的香气,调出独一无二的味道,同样也是本事。”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这世上多的是读了一肚子书却男盗女娼的伪君子,却少见像殿下这般,拥有一双能化腐朽为神奇的巧手的人。”
她顿了顿,眉眼间浮起一抹真诚的笑意:“在臣妾眼里,殿下的天赋绝非旁门左道。殿下专注调香时,依旧熠熠发光。”
李承璟只觉得胸口像是被温水猛地浇灌透了,一阵酸胀又滚烫的感觉直冲天灵盖。他看着崔清漪温柔注视的面庞,心跳抑制不住地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