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皇帝自上而下俯视着他:“礼部拟的王妃名单,你嫌门第太低,连看都不肯看一眼。朕问你,费尽心机想娶世家嫡女,究竟是为了给自己挑一个贤内助,还是……想提前给自己招兵买马啊?”
李晗咬紧后槽牙,额角青筋暴起,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因为这个问题,无论怎么答都是错。
说是前者——那你为何非要世家女?
说是后者——那就是承认结党营私。
然而,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李晗剧烈跳动的心脏里,却极其隐秘地升起了一丝侥幸的希冀。
他大着胆子在心底盘算:既然父皇洞若观火,连母妃强塞卢氏女的局都看得一清二楚,那必然也看出了他与母族之间的嫌隙。如今王家女与他的流言早已在长安城沸沸扬扬,若想平息这场风波,安抚各方,最好的帝王制衡之术,不就是顺水推舟,赐婚王氏吗?
他今日虽然失态把表妹掀进了冰水里,但换个角度想,这也算是向父皇表明了自己绝不愿受外戚母族掣肘的决心!父皇向来忌惮世家做大,说不定……说不定这正中父皇下怀!
皇帝立在御案前,将李晗眼底那瞬息万变、甚至隐隐透着几分期冀的微光尽收眼底。
他轻笑一声。
“既然你对不起卢氏小姐,那便亲自赔罪吧。”
李晗脑中“嗡”的一声。
“父……父皇?”
“卢氏嫡女,知书达礼,出身名门。你母妃费尽心机把人弄到你跟前,你又当众让人家颜面扫地。堂堂范阳卢氏的女儿,在宫里落了水,这笔账,总要有人来认。”皇帝走回御案后坐下,提起朱笔,“朕明日便下旨,赐婚二皇子李晗与范阳卢氏嫡女。”
“不!”
李晗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重新伏下身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父皇三思!儿臣……儿臣与卢氏表妹虽是至亲,但……但婚姻大事,岂可因一时之失便……”
“一时之失?”皇帝搁下笔,目光里终于浮上了真切的怒意,“你在朕的宫宴上推人落水,卢家颜面扫地,皇家也跟着沦为笑柄!朕若不给个交代,明日范阳卢氏的门生故吏就能把太极殿的门槛踏破,参朕一个教子无方!你惹了一身骚,还指望朕来替你擦屁股?!”
“可是父皇,王家那边……”
“没有可是。”皇帝的声音彻底冷硬下来,“这是圣旨,不是商量。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