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璟继续掰着手指头:“所以我觉得吧,除了这些文绉绉的东西,还得配一个简单粗暴的方案。比如在每个慈幼院旁边设个衙门的值房,或者让巡检定期去慈幼院和作坊转一圈。那些赖皮一看有官差在,自然就怂了。你们搞的那些大道理,是给朝堂上的人看的;但对付底下那些泼皮无赖,得靠拳头。”
短暂的沉默之后,李昭轻笑了一声。
“皇叔这话有理。制度再好,执行不下去就是废纸。基层确实需要配套的强制力。这一条我记下了。”
李承璟得意地挺了挺胸膛,那表情像是考了满分。
崔清漪看在眼里,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这人虽然脑子不转弯,但偶尔冒出来的那些话,还真有几分浑然天成的道理。
崔清漪喝了口茶,似是不经意地道:“对了,说起这对闹事的夫妻,还是城南聚福来的掌柜出的主意,才知道自己女儿进来慈幼院。”
李昭面上波澜不惊:“我心中有数,皇婶放心。”
三人讨论完,李昭便告辞了。
今日茶室里的指点江山再怎么精妙,眼下终究只是纸上谈兵。想要将一切真正推行下去,中间隔着的,是无数亟待敲定的繁杂细节与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送走李昭,关姑姑倒是过来求见了崔清漪。
这位皇后娘娘亲自拨下来的女官,在梁王府已经坐镇了近两年。这两年里,外头的迎来送往、人情走动,关姑姑处理得妥妥帖帖;内宅里,她更是手把手地带着肖妈妈和素心,将偌大的王府管理得井井有条。
可以说,有了她,崔清漪才能躺得如此安稳平展。
但今日,关姑姑奉上对牌后却并未像往常那般退下,而是欲言又止地立在原地。
崔清漪心里“咯噔”一下,顿感不妙。
果然,关姑姑委婉地开了口。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确:王妃,府里的规矩如今已经彻底立起来了,素心和肖妈妈也历练出来了,您看……是不是能安排个人接手,让奴婢回宫向皇后娘娘交差了?
其实也不怪人家。关姑姑是个有抱负的职场精英,本是皇后身边前途无量的女官,习惯了后宫那种高端局。
如今在梁王府,虽然主母宽厚、事务自由,王爷也从不作妖,但……这日子太清闲了!
每天除了盘盘账,就是看主子们互相插科打诨,这对一个热爱事业的女官来说,简直是虚度光阴。
她本是皇后身边的女官,前途无量,如今在梁王府做个管家,虽然崔清漪对她极好,府中事务也自由,但毕竟不是她想要的。
听完这番暗示,崔清漪脸颊微热,在心里疯狂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