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们揪断了胡子,私下盘算了千百遍,最后悲哀且绝望地发现:事情竟然已经发展到了一个进退两难、除了燕王根本无路可走的死胡同了。
但这一切都同梁王夫妇无关,毕竟再怎么看,也轮不到他俩。
坤宁宫内,帝后二人端坐在上首,崔清漪与李承璟则坐在下方的太师椅上。
只不过崔清漪坐得端庄娴雅,手里捧着一盏热茶,眼观鼻鼻观心;而李承璟则像没骨头似的,斜倚在扶手上,手里还百无聊赖地盘着两颗玉核桃。
皇帝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目光落在没个正形的弟弟身上,语重心长地开口:“承璟啊,明皎眼看着也快开蒙了。你们夫妻俩对这过继子嗣一事,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李承璟动作一顿,玉核桃发出一声脆响,他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皇兄,明皎才多大点,现在说这个,是不是也太早了些?”
皇帝叹了口气,一副老父亲操碎了心的模样,“朕也替你们想过了。若是你们愿意,从宗亲里挑个顺眼的,或者直接从民间抱养个根骨不错的孤儿,挑个男娃从小养着。也不用现在就请封他为世子,就当个寻常公子养。若是日后你们自己有了亲生儿子,再册封亲子也不迟。”
崔清漪垂眸抿了一口茶,并不开口。
李承璟眉头微挑:“皇兄,这事儿非得现在办吗?”
“倒也不是逼你。”皇帝看着他那副不情愿的样子,耐着性子解释,“只是孩子得养上几年,同父母的感情才深厚。若等你们年岁大了再挑,就怕孩子养不熟,在你们膝下也尽不到孝心。最重要的是,将来小明皎出降,你们若是不在了,万一在夫家受了委屈,总得有个兄弟给她撑腰不是?”
李承璟听了这话,摸着下巴琢磨了片刻:“既然公主的孩子都能跟着她姓,那郡马难道就不行吗?多大点事儿啊,等明皎长大了,皇兄您直接下一道圣旨,挑个长得俊、脾气软的,叫他入赘到咱们梁王府当郡马不就结了!”
皇帝被他这清奇的脑回路噎了一下:“入赘?这……倒也不是不行,只是……”
皇帝顿了顿,面露难色:“若是入赘,你梁王府没有男嗣继承香火,明皎顶天了也只能承袭郡主的爵位。到那时,梁王府的亲王食邑,按规制可是要被朝廷收回大半的。那些进项可就都没了。”
李承璟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道:“回收呗!这大宁朝的便宜,臣弟我都占了半辈子了,羊毛也不能逮着朝廷一只羊薅啊,挺好的。”
说罢,他又笑嘻嘻地凑上前去:“再说了,至于明皎以后的食邑,皇兄您也不能太小气了不是?郡主和郡王能差多少?到时候您从私库里多给她拨几个皇庄、添点赏赐,不就补回来了?臣弟相信皇兄的实力!”
不仅如此,李承璟还忽然收敛了笑意,做出一副慈父忧心忡忡、即将托孤的凄凉神态,长长地叹了口气:“唉,臣弟这身子骨,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明皎成婚生子。臣弟若是哪天走在皇兄前头了,这孤女寡母的,就全仰仗皇兄您多多照拂了……”
皇帝刚喝进去的一口茶险些喷出来。
他强忍着将茶盏砸在这个混账弟弟头上的冲动,右腿在龙袍底下蠢蠢欲动,直痒痒得想踹人。
李承璟比他小了一轮有余,正值壮年,能吃能睡能折腾,哪来的脸在这儿说这种走在自己前面的浑话?!
“少在这儿给朕满嘴喷粪!”皇帝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没好气地瞪着他,“朕是在替你长远打算!若是你趁早收养个养子,养熟了叫他照拂小明皎,难道不是更名正言顺?将来朕若是大行,新帝上位,朝中局势更迭,皇家这点子情分还能剩下多少?谁能保你们梁王府一世安稳?!”
这番话,倒是掏心掏肺的肺腑之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