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今日倒是有个好消息,”萧决一贯冷硬的语气中,难得透出了一丝振奋,“今日各坊报上来的新增病患,加起来已经不过百人了。”
李承璟那张形销骨立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极淡的喜色,他声音气若游丝,却透着几分欣慰,“那……咳……说明太医院改的方子对症了……重症的,还多吗?”
萧决顿了顿,语气重新沉了下去:“依旧不少。大多是些老幼妇孺,本就底子薄,饿了太久,这疫疾来得又猛。一旦染上,若是前几天撑不过去,便很难救回来了。”
大帐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李承璟闭上眼,无声地苦叹。以往他在营中巡视,看着那些痛苦哀嚎的病患,总会拿出这辈子最好的脾气去耐心劝慰:“无妨的,再坚持坚持,按时吃药,咬咬牙就熬过去了。”
直到如今,他自己整日整日被困在这如炭火般炙烤的病榻上,才切身明白那些安慰有多么苍白无力。
很多时候,身体和精神上的惨烈折磨,是旁人根本无法消解也无法共情的,再加上看着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拖出去的,又进来的,总会有一种无声的绝望。
送走萧决,刘禄走上前来,想伺候他重新躺下。
李承璟却拒绝了他的动作:“别……扶我,去桌边。”
“殿下!”刘禄带了几分哭腔劝道,“太医说了您绝不能受累,若是有什么,您吩咐我办就是了。”
“怎么?”李承璟半垂着眼,“本王如今……连使唤你也不顶用了?”
刘禄不敢再驳,只能含着泪爬起来,将自家主子搀扶下床。
从床榻到书案,不过短短几步的距离,李承璟却走得犹如翻越崇山峻岭。
等跌坐在圈椅上时,他已是大汗淋漓,胸膛剧烈起伏,犹如脱水的鱼般急促喘息了许久,眼前的黑视才勉强散去。
他愈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这具身体,恐怕快要撑到极限了。
“铺纸,研墨。”
对着信笺上熟悉的纹路,李承璟提起笔,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落笔时却又不知该从何写起。
临行前,他信誓旦旦地跟崔清漪保证过,定会全须全尾地回去。
可这世间的疫病犹如恶鬼索命,根本不由人控制,任凭他再怎么咬牙死撑,也很难阻挡不住生命力一丝一缕地从指缝间流逝。
若是他就这么交代在这里了,饶是清漪这样神仙般的人物,也会气他不守信用吧?
一想到自家王妃会不高兴,他不由自主地扯出一个无奈又眷恋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