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说,府户身份,那当个逃亡的府户,也不是不可以。
可这份迟疑转瞬即逝,刘腾断然摇头道:“我不走。”
他心中明白,自己的亲弟,外兄弟尽数在此,麾下整队士卒皆是他一点点经营出的根基。
若是此刻弃军出走,遁逃草原,这两年苦心积攒的人脉,根基,顷刻间便会付之东流,彻底沦为无根无凭的流民。
一个流民,又有什么资本,让浑怀对自己刮目相看,现在还好,时间一久,怕是寄人篱下的日子,也不好过。
更何况,侯景,高欢这些人,皆在怀朔未曾离去。既然这些人将在日后,成为搅动天下的人物。
他们能在这场乱局中自保,自己又有何不敢。
若连这点立足乱世的信心都没有,即便苟活于草原,终生也只能是仰人鼻息的过活。
乱世危局,亦是乱世机缘,他宁愿留在怀朔镇中赌,也不愿畏难避祸。
若真的身死于城,那便是天意如此,刘腾亦无怨无悔!
既然刘腾不愿走,浑怀也不强求,更何况,他眼下还是依附在怀朔镇外,短时间内,他也没法走。
还是刘腾行事的快,在封城之前,把刘父,贾母,还有莫兰,儿子都送出城去。
在临行前,刘父神色凝重,伸手按住刘腾肩头,难得说了句关心的话:“切莫逞一时血气,凡事多加小心。”
贾母眼眶通红,不断抬手拭泪,再三叮嘱:“凡事保命第一,不必惦记我们……”
莫兰抱着襁褓里的孩儿,望着刘腾,眼底藏着担忧,却没流露出怯意。
她低声开口道:“我会护好阿爷阿娘与孩儿,你千万活着回来,我与部落众人等你回来。”
刘腾点了点头,随后弯腰凑近襁褓,在孩子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声音放得极轻:“阿獭,我想好大名了,名唤刘屹。世道纵然动荡倾颓,也要立身如山,坚不可摧。”
阿獭,这是刘腾儿子的小名,北地边镇素来有俗,孩童幼时取粗鄙贱名。
这个说法,是名贱则命固,邪魔不夺的意思,既贱命不惹鬼神觊觎,易于长大。
獭乃是水滨野物,寻常卑贱,故而唤他阿獭,祈求的是,能避灾厄,无病无灾,安稳存活的寓意。
莫兰心中默念一遍名字,紧紧抱住怀中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