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谟对待元天穆,笑容满面,虽然元天穆是宗室远支,但王馍还是很谦和的。
可当他目光扫过身侧的刘腾时,笑容淡了大半,连点头都没有,几乎是把他当成了元天穆身边,随行的寻常僚属,不值一谈。
元天穆有些尴尬,连忙引荐道:“叔宪兄,这位乃是尔朱大都督帐下爱将刘腾别将,昔日深井一战,趁晨雾出奇用兵,击溃叛贼斛律洛阳,颇有战功啊。”
王馍闻言,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丝笑容:“哦,沙场劳苦,将军辛苦了。”
话语轻飘飘的,不过,却没有半分真心相交的热意,说完便移开目光,不再看向刘腾。
刘腾没说话,但他心头,确实有怒气,以前的时候,他对于世家,还都是揣测。
没想到,亲自体会一下,才知道什么是地位上的隔阂,这北地世家已经如此了,若是换作南方世家,那估计是连句话都不和刘腾说了。
刘腾还想着,尔朱荣搞河阴之变,主要是清洗政治对手,但现在看来,估计也是世家的白眼,让他尔朱荣有些受不了了。
在场的众人,除了王馍外,还有梁宥,温祚,郭承等太原大族,还有一些其余子弟,但刘腾此时已经没太多心思结交了。
那个梁宥,只是用余光淡淡瞥了刘腾一眼,随即转头与身旁温祚闲谈文章礼制。
在这些人的眼里,仿佛刘腾只是园中风尘俗物,连对视都是多余。
在他们看来,刘腾不过是六镇出身的粗鄙武夫,靠着厮杀侥幸得官,无门第,无家学,无根基。
出身都这么低了,那充其量只是供人驱策的爪牙,根本不配列席世家雅宴,要不是看在元天穆的面上,早就有人出言把刘腾奚落一通了。
一堆人谈笑风生,论经义,谈天下大势,品评才学,话里头,全是士族圈层的风雅话题。
全程无人主动搭理刘腾,无人问询他的军旅事务,当然,这帮人说的话,刘腾也插不上嘴。
比如,那个梁宥品评起太原郡一个世家子,刘腾压根就不知道这些人是谁。
“榆次的裴子逸,年少研读《三礼》,章句熟稔,算得上郡中后辈翘楚,祁县的温子朗,诗文落笔清雅,近来所作赋篇,在并州士林多有传抄,假以时日,皆可为一方才俊。”
王谟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淡淡的附和:“世家子弟,贵在家学相承,若能守得住诗书礼法,纵然世道纷乱,亦足以立身。”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细数郡内青年才俊,分析经籍文辞,句句不离家学,门第,文章。
至于说什么沙场征战,戍守坞堡,抵御山胡,还有该如何治军,如何分派钱粮的实务,那是一个都没人提起。
刘腾听着这些文词义理,只觉得实在膈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