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以为是梦()
清晨的曦光是从东边山脊上硬撕开一道缝漏下来的。
天色是那种病态的灰白,雾气沉沉地压在屋顶上,像一层捂不干的汗。
风都死绝了三年了,可那光还是烫的,落在脸上像滚过一遍火炭,连呼吸都带着一股焦土味。
小满光着脚在干得裂口的黄土路上慢慢往村里挪。
桃花村静得像一座坟。
连狗都不叫了,最后一条黄狗是上个月没的,谁家吃的,没人问,也没人答。
正走着,她听见声音,是从村长家院子传出来的。
那扇破木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里头透出一点活气。
小满慢慢凑了过去,脏兮兮的手指抠住门板边缘,探了半个脑袋进去。
屋里暗。村长坐在桌边,脊背佝偻得像晒干的虾,舌尖一遍遍舔着开裂起皮的嘴唇,眼睛死死盯着桌子上的碗。
那里摆着一只野菜团子。
只有婴儿拳头大,黑绿黑绿的,掺了不知第几遍的麸糠,捏得紧紧的,却还是散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土腥气。
那是他们家最后一点能塞进嘴的东西。
“老天爷这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逼……”村长嗓子哑得像拉破风箱,“吃了这个,咱们就……就坐着等他老人家来接吧。”
清河郡大旱三年,河床炸开了三指宽的龟裂纹,连深山里的桃花村也断了水,整整半个月,缸底刮不出一滴湿气。
盐早没了,一个个虚脱的没力。
能走的早就走了,拖家带口往州府去,可没等翻过那道梁,逃回来的人比走出去的还多。
一个个眼窝深陷,说外头已经乱了,人吃人,路两边全是半截身子。
活着比死还吓人,还不如死在家里。
村长家六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