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才停住,侧着身子,只敢露出半张脸:“阿花姐姐……”
阿花走近些,才看清她那双眼睛,大得吓人,眼白泛着久旱后的黄,却还干净,没有村里大人那种死气。
她把那点菜团子递过去。
“拿着,小满。吃了。”
“不要。”小满往后退了半步,手背在身后,“这是阿花姐姐的。”
这孩子今年五岁,是五年前村长在山神庙前捡回来的,裹着破布,嗓子都哭哑了。
那时候缸里还有水,灶上还能熬点米汤。东家匀一勺,西家喂一口,硬是靠着全村人牙缝里抠出来的那点东西,把她拉扯到现在。
村里人都说,小满是山神赏的。
阿花扯了扯嘴角,那笑比哭还难看:“小满乖,肚子里垫点东西,走黄泉路也不慌,不觉得冷。”
小满低头看着被塞进手心的那团黑绿,声音软软地问:“阿花姐姐,我们……也要出去逃难吗?”
阿花喉头动了动。
她望着这张还不懂事的小脸,忽然说不出“逃难”这两个字。
缓缓蹲下来,视线和小满齐平,抬手想给她擦擦脸,摸到一手的灰,又收回去,只轻轻笑了下。
“嗯,要离开这儿了。小满吃了就别回去了,进来跟姐姐躺一块儿,等要走的时候,姐姐好牵着你。”
小满却把团子攥紧了,眼睛一亮:“那姐姐等等我!我去跟山神爷爷说一声,跟他说我们要走了,让他别等我来磕头了。”
她转过身,小小的背影在晨光里拖得老长,一步一步,又往村头挪。
“小满……”阿花下意识要喊。
“随她去吧。”
屋里传来村长那把枯哑的嗓子。
他没抬头,眼睛还盯着碗,像在跟谁商量,又像在自言自语。
“让她去磕个头。也算是……把人还给山神了。咱们桃花村也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