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之后，他缓缓睁眼。
那双眼眸之中，大半都恢复了澄澈的水蓝，只剩下眼角还残留着一缕极淡的灰痕，那是万载沉积、一时无法彻底根除的浊毒余根。
“多谢你，龙昊。”堕神望向龙昊，声音不再是之前狂暴嘶吼，带着历经万古沧桑的厚重，“方才你以衡光安定我神魂，我才悟到，不必依靠外力净化，我的水道本源，本就可以慢慢冲刷浊毒。只是净化极慢，需要漫长岁月水磨功夫。”
“能找到自净之法，便是最好的结果。”龙昊颔首，“悬河封墩离不开执掌水脉之人，你打算何去何从？”
堕神低头望向脚下奔流不息的虚空悬河，目光温柔而坚定：“这条河道，是我当年以自身本源所铸，是我守护之地。我不走了。昔日我被囚于此，满心怨恨；如今我清醒过来，便接替河灵，镇守悬河封墩。我会以水神本源加固河道禁制，慢慢净化整条悬河残留的浊水，守住这一处界壁节点。”
河灵长老水波翻涌，喜出望外，带着一众河灵上前行礼：“我等河灵，愿意辅佐水神大人，一同守护悬河！”
有一尊上古水神坐镇封墩，悬河防线的稳固程度，远超从前。
堕神微微颔首，而后看向龙昊，神念压低，一道只有龙昊能听见的秘讯传入识海：“我被囚河底万载，浊水暗流时常自渊口流淌而来，我曾在浊流深处捕捉到一缕渊主的道息。寂灭渊主，并非诞生于渊口之内。它是上古之时，无数陨落的寂灭修士、邪祟残魂，在渊底不断融合、吞噬，历经无尽岁月，汇聚而成的聚合之灵。它没有固定形体，它的力量来源，便是源源不断吞噬世间有序本源。
它有一个弱点：它不能离开寂灭渊口太远。一旦脱离渊口那片独有的寂灭本源池，力量便会持续衰减。所以它极少亲自出渊，所有渗透、攻伐，全靠渊使、巡使代为执行。这一条，是我藏了万古，从未告知任何人的隐秘。”
龙昊心头一震，郑重记下这条情报。这对日后决战渊主，至关重要。
“这份情报，我记下了。”
“前路凶险，诸位保重。”堕神抬手，一缕纯净的本源水精飞出，交到龙昊手中，“此水精蕴含悬河本源，日后若是遭遇寂灭浊毒侵蚀，可用来应急护持神魂。枯木古陵那处节点，我略有耳闻，那里以枯木为阵，生机枯竭，寂灭之力最喜蚕食残存生机，你们务必小心。陵中沉睡的不是封灵，是上古木道残机，性情孤僻，极难沟通。”
“多谢提醒。”
众人简单休整，木依以霞光救治身上沾染浊纹的河灵，睚眦借着悬河活水调养龙躯上被浊矛蚀出的伤痕，狻猊收敛雷光，调息恢复本源消耗。
不多时，一切妥当。
龙昊取出识海之中烙印的万界壁总图，青光流转，总图之上，悬河封墩的标记转为稳固的青色，而下一处节点——枯木古陵，在总图南方，呈现一片死寂暗沉的褐黄色。
整片标记区域，不见半点生机，只有干枯朽败的古木脉络纵横交错，如同一具沉睡万古的枯木骨架。
“该动身了。”龙昊收好水精，抬眼望向南方虚空。
四人辞别堕神与河灵一族，踏着淡淡的本源流水，离开悬河封墩，朝着枯木古陵疾驰而去。
一路向南，周遭虚空的本源气息渐渐变化。
之前悬河一带，哪怕是浊水之中，依旧有水活之气流转；可越靠近枯木古陵，空气越发枯涩干燥，虚空之中飘荡着细碎干枯木屑，草木本源尽数枯竭，连本源流云都变得黯淡发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