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古药隐界腾空而出,四人循着鸿蒙指引印记,穿过一重又一重厚薄不一的界膜。万界壁之间的虚空并非一片空茫,而是漂浮着无数破碎的法则残片,有的是上古大战崩碎的法宝道纹,有的是陨落修士消散之后遗留的神魂余韵,这些残片在虚空之中缓缓漂流,如同海面上漂浮的碎木。
药墟方向那片刚刚褪去灰翳的天地渐渐落在身后,天地间那一缕重新复苏的草木生机,化作一道微弱的印记,留在墟主的感知之中。龙昊立于流光最前端,观法眼始终维持运转,九色眼瞳之中流转着淡淡的道纹,一路扫视沿途虚空,防备寂灭根须沿途布设的临时分支。
方才拔除药墟主根一战,看似顺利,实则给了龙昊极大的启发。
在药墟之前,他对生灭衡道的理解还停留在纸面,只知晓衡道以龙神本源调和九印,制衡生灭两道。可亲手剥离寂灭根须与地脉纠缠、在毁灭与守护之间拿捏分寸之后,他才真切体会到这道新生大道的玄妙。
毁灭印诀不再是单纯摧枯拉朽的攻伐手段,轮回印诀也不只是循环消解力量的防御法门,苍穹印的空间之力,既能开辟通路,也能分隔两股纠缠在一起的大道本源。九印不再各自独立运转,每一道印诀都融入了衡的内核,出手之时,攻伐、分隔、消解、守护一气呵成,力量收放随心,不会再出现力量失控,连带损毁界域根基的隐患。
龙昊抬手,指尖浮动一丝黑白缠绕的衡光。光丝轻轻飘出,触碰一块漂浮的法则残片。残片之中带着一丝微弱的寂灭侵染痕迹,衡光掠过,那一缕死气无声无息消散,而残片本身承载的上古道韵完好无损,没有半分损伤。
“衡道的掌控力,又精进了一分。”龙昊心中暗忖。
身侧,睚眦目光扫过茫茫虚空,金龙虚影隐于体表,金色龙气内敛,没有肆意外放。经历数次大战,睚眦也明白,在这种遍布裂隙的险地,龙威一旦铺开过大,极易惊动潜藏在岩层深处的寂灭根须,打草惊蛇。
“陨星古窟乃是亿万年前一枚星辰崩碎坠落之后形成的界域。”睚眦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星辰陨落之时,星辰本源炸裂,岩层之中撕裂出成千上万道虚空裂隙。这些裂隙连通万界壁之外的无名幽域,气息驳杂,原本就是天然的藏污纳垢之地。古寂之主选择在此布设连环暗桩,可谓用心极深。”
木依飘在一侧,眉心霞光化作无数细碎光絮,向四面八方弥散出去,如同一张细密的感知大网。光絮触及虚空之中的阴冷气息,便会微微震颤,传回信号。她轻声补充:“墟主留下的印记显示,药墟只是单主根的简单暗桩,陨星古窟不一样,这里的寂灭根须是连环结构。不止一根主根,至少有三道主根彼此相连,根须脉络交叉缠绕,形成闭环。斩断其中一根,另外两根立刻会调动死气支援,甚至能联动布设陷阱。”
狻猊指尖雷光微微跳动,银白色雷芒收束成一缕细线,没有爆发开来。纯阳雷光克制寂灭浊气,可雷光声势浩大,一旦全力释放,很容易惊动整片古窟之中所有的根须网络。
“连环暗桩最难对付。”狻猊眉头微蹙,“药墟那一桩,主根一断,全盘瓦解。连环桩互为犄角,互相补给,若是贸然进攻其中一处,另外两处的死气汇聚在一起,威力倍增,甚至可以在岩层裂隙之中构筑寂灭大阵。我们不能再沿用药墟的打法,直扑主根。”
龙昊缓缓点头,目光望向前方虚空。
远处,一片漆黑厚重的岩层轮廓渐渐浮现。那便是陨星古窟的边界。整片古窟没有天幕,星辰崩碎之后的岩层堆叠交错,巨石悬在半空,岩层之间裂开无数蜿蜒曲折、深浅不一的裂隙,幽暗的寒气自裂隙之中源源不断溢出来,混杂着寂灭独有的死寂气息。
寻常修士远远望见这片陨窟,只会觉得此地星辰本源耗尽,岩层之中幽寒刺骨,是一处天然绝地,不会想到岩层深处,早已被寂灭根须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罗网。
四人放缓速度,收敛气息,悄然落在古窟外围一块巨大的陨星岩之上。
脚下的岩石沉重无比,是上古星辰的内核残块,岩石内部残存着星辰本源,坚硬程度远超万界壁寻常灵矿。岩石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细小裂纹,裂纹深处,缠绕着极细的灰黑色根丝,这些都是三道主根延伸出来的外围分支,用来监控所有闯入古窟的生灵。
龙昊观法眼全力催动。
视线穿透厚重岩层,整片陨星古窟内部的景象清晰映照在他心神之中。
岩层之下,三道粗壮程度相仿的寂灭主根扎根在三处最深的裂隙底部,三根主根之间,有粗大的联络根须相连,死气可以在三根主根之间自由流转。无数分支根须顺着岩层缝隙蔓延,填满了几乎所有虚空裂隙,一部分根须顺着裂隙向外延伸,连通万界壁之外的幽域,偷偷接引域外死寂之力,源源不断补给三根主根。
在三道主根交汇的核心区域,裂隙交错,形成一处天然的地下空洞,空洞之内,还蛰伏着不少寂灭侍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