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主的传讯如一道惊雷,穿透厚重凝滞的暗影雾霭,落入战场众人识海。
影尊胸口悬浮的漆黑晶核骤然明暗交替,滚滚翻涌的暗影本源猛地一顿。它那笼罩整片断层外围的威压,出现了一瞬不易察觉的滞涩。它方才从容观战、游刃有余,是笃定龙昊一行只有四人,翻不起风浪,可六大巡域主力齐至,局势顷刻反转。
八尊暗影战将攻势一滞,纷纷转头回望断层深处的影尊,等候号令。漫天飞舞的寄生灰蝶也悬停半空,细碎尖鸣收敛,暗影细丝缓缓收回。
龙昊稳住翻腾的气血,握着衡剑的手微微发力,九色剑气再度自剑身缓缓升腾。方才硬接影尊那一记暗影冲击波,经脉受震,可援军将至,心中的底气愈发稳固。
睚眦趁势收回缠绕缠斗的龙神锁链,金色龙纹一圈圈环绕周身,将他护在中央;狻猊散去漫扫灰蝶的雷矢,雷光收拢,在身前凝成数道蓄势待发的雷矛;木依收拢光幕,七彩霞光化作无数流动光丝,随时准备接应队友、疗愈伤势。虚衍万千光点悬浮半空,一刻不停地探查暗影聚道阵的纹路走向,捕捉大阵本源流动的变化。
“看来你早有后手。”影尊低沉的声音在暗影之中回荡,没有焦躁暴怒,依旧带着万古沉淀下来的淡漠,只是多了几分凝重,“六大巡域修士齐聚,倒是让我意外。我本以为,你们清扫蚀尘,只是一支小小的巡狩小队。”
“源蚀浩劫刚刚平息,整片星海巡域本就互为犄角。”龙昊抬剑,九印道韵铺展,在身前铺开一层平衡道域,“你积蓄本源、布下聚道阵,图谋撕裂大道边界,开辟暗影界域,本就是牵动万界边境的大事,我不可能不提前传令各方戒备。”
话音未落,远方幽暗的星海之中,一道道灵光接连穿透暗影雾气,由远及近。
各色本源灵光交织成片,水系的碧波、土系的厚黄、灵木的青翠、金锋的寒光……六大秘境的修士队伍陆续抵达。修士们分列断层外围,结成六大本源大阵,阵纹相连,灵光连成一片,硬生生抵住寂灭断层溢散出来的暗影寒气。
带队的各秘境主事人快步上前,向着龙昊行礼。
“尊上,我等奉墟主传召,悉数抵达!”
“所有修士已经列阵,封锁断层向外延伸的所有虚空通道,暗影生灵再也无法向外突围!”
援军抵达,原本偏向暗影一方的局势彻底扭转。密密麻麻的暗影守卫被六大本源大阵死死牵制,八尊暗影战将被多方灵光锁定,再也不能随意冲锋。
影尊抬眼扫过源源不断集结的修士大军,黑袍般的暗影躯体缓缓起伏。它清楚,若是此刻开战,暗影族群虽然战力不俗,可寡不敌众,聚道阵尚未完全成型,族群根基会在这场大战里重创,甚至直接覆灭。
可它苦修万古、等候千载才等到源蚀散逸的机会,又怎甘心就此放弃?
“你们以为,凭人手众多,便能逼我放弃?”影尊黑晶一闪,身后暗影聚道阵的纹路骤然亮起来,无数暗影道根扎根在断层内壁,“聚道阵已经成型七成,就算你们摧毁外围节点,核心阵基依旧运转。只要我本体尚在断层之内,便可重新聚拢本源,再度布设。”
龙昊目光沉沉望向那座隐在黑暗里的大阵:“大阵依托蚀尘本源运转,如今六大阵封锁空域,所有蚀尘已经被我们的修士逐步清剿,再也没有源源不断的养料供给你的大阵。本源只出不进,大阵只会慢慢衰减,根本撑不到破界之日。”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传遍整个对峙空域:“我无意赶尽杀绝。暗影生于大道空缺,本就是天地的一部分,寂灭断层这片夹缝,依旧可以作为你们族群的栖身之地。条件依旧不变:停下聚道阵,放弃开辟暗影界域;约束族群,不得袭扰巡狩修士,不得寄生蚀尘、借浩劫余孽滋养自身。”
“让我暗影一族永远困在这一片死寂的断层之中,永远做大道的附庸?”影尊的声音染上一丝压抑的怒意,“万古以来,我们居于黑暗夹缝,不见天光,不得大道正统。好不容易等来机会,你却要我亲手放弃?”
“不是附庸,是守界。”龙昊衡剑微微抬起,九色光华流转,“大道平衡,有阳便有阴,有实便有空缺。暗影可以存续,但不可越界扩张。无限延展的空缺,会吞噬周遭大道秩序,到时候不止万界受灾,就连暗影族群自身,也会在无序的崩塌之中一同湮灭。”
影尊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