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尽数褪去,断云峰重归清宁。
青色剑辉缓缓自剑阵光幕之上流淌而出,那些密布如蛛网的裂痕,在龙昊残留的衡道余韵滋养之下,一点点弥合复原。只是方才血战耗损的本源不是一时半刻便能补回,青云宗主传令下去,全峰封阵休整,各处剑哨严加戒备,禁止门人擅自外出,提防独一道假意撤退,布下回马一枪。
主峰剑台旁边开辟的清养谷,成了疗伤之地。
不少青云弟子经脉里缠有同化暗纹,之前被灰芒侵入,时时刻刻都有本源被缓慢啃噬的痛感。若是放任不管,时日一久,道基便会被悄无声息同化,沦为独一道的附庸傀儡。龙昊没有歇息,携狻猊一同坐镇谷中,一缕缕温润的乳白色衡力缓缓渡入伤者体内。
衡力不夺、不攻,只顺着经脉游走,将那些扎根血肉深处的灰色道纹层层剥离、安抚。
一名年轻弟子盘膝坐于石坪之上,当最后一缕灰纹从丹田脉络消散之时,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原本滞涩凝滞的剑息重新流转,眼底压抑许久的晦暗一扫而空,起身对着龙昊深深躬身:“多谢道友出手,方才暗伤缠脉,我都以为自己剑道根基保不住了。”
“安心静养,三日之内不可全力催动剑印,免得旧伤反复。”龙昊淡淡叮嘱,目光扫过谷中其余疗伤修士。
狻猊则游走在断云峰各处阵眼,紫雷细细扫过每一处剑纹节点。雷光最善辨识隐匿道息,但凡独一道暗子预埋的诱引印记、传讯符种,一经雷光触碰便会显露踪迹。半日功夫,已经从山门牌坊、峰底剑窟、甚至弟子修行的石室之中,揪出十七枚潜藏已久的暗线印记。
每一枚印记被揪出销毁,青云一众长老心头便沉重一分。
“没想到独一道的暗子渗透如此之深。”守山大长老捏着一枚刚刚收缴、还微微泛着死气的灰纹符种,眉头紧锁,“早在墨衍发兵之前,他们就已经在我断云峰埋下眼线,我们平日修行、议事,一举一动,都有可能传了出去。之前龙昊道友去往玄辰、灵渊的行踪,十有八九便是这些暗种传讯走漏。”
青云宗主立在一旁,望着连绵起伏的剑峰,轻声道:“万道之源无数道脉,但凡不愿臣服独一道的,恐怕都遭遇过这般渗透。玄辰古府、彩雾灵渊,只怕也清理出不少这类印记。独一道主不急于强攻,靠这些暗线窥探、离间,慢慢分化我们,比起正面厮杀更加阴毒。”
龙昊收回渡出衡力的手掌,缓缓起身。连续为数十名修士剥离同化暗伤,龙神本源消耗不小,金色龙纹在体表淡去几分,他望向宗主:“趁着休整这三日,我们要做两件事。其一,全山彻查,清剿所有残留暗种,斩断独一道的耳目;其二,汇集所有古籍、古图,搜寻苍梧道墟的记载,找出墟界入口的线索。”
“我早已命藏书阁长老取出所有典藏。”宗主抬手一引,几道剑光托着数卷泛黄的玉册、兽皮古卷飞来,落在石桌之上,“苍梧道墟,是上古道战之后残存的避难古墟。当年大战破碎诸天,无数濒死的道修自封于墟内,立下墟规,不问外界纷争,不参与万道沉浮,闭关自守。”
龙昊伸手翻开一卷兽皮古图。图上云气缭绕,山川纹路扭曲交错,和万道之源如今已知的疆域全然不同,上面标注的方位、星标,早已随着岁月变迁移位。
狻猊凑过来看了一眼,紫眸微凝:“入口飘忽不定?难怪这么多年没人能稳定找到。”
“苍梧道墟依托上古空间裂隙而生,裂隙随源云海潮汐、星辰运转而漂移。”藏书阁长老在一旁解释,“古籍只留下三条零散线索:其一,墟口现世之时,周遭源云海会褪去五彩霞光,化作纯粹墨青色;其二,虚空之中会响起上古道谣,无词无调,唯有道心澄澈、不执杀伐之人才可听闻;其三,墟外有苍梧守墟灵木,枝叶垂落之时,便是裂隙开启的窗口期,每次开启仅有七个时辰,错过便要再等百年潮汐。”
龙昊指尖轻轻摩挲古卷上墨青色的纹路,沉吟道:“墨青云雾、无词道谣、守墟灵木。三个征兆,缺一不可。独一道主想必也知晓这些记载,只是他麾下修士道心皆被归一执念束缚,心中唯存吞噬同化,听不到那道墟道谣,所以才一直难以攻入墟内。”
这话一出,青云宗主眼前一亮:“原来如此!难怪独一道主谋划万载,也没能收服苍梧道墟。墟界本身,便天然排斥归一霸道之道。”
“可这也意味着,想要踏入道墟,我们同样不能带着争伐之心。”龙昊提醒,“若是抱着强行拉拢、胁迫结盟的念头靠近裂隙,别说进入墟内,连道谣都听不见,只会擦肩而过。我们此行,只能以诚相告,将独一道吞噬万道的危机如实相告,去留与否,全凭墟内同道自决。”
狻猊挠了挠下巴:“这个规矩倒是古怪。不过也好,至少苍梧道墟不会一见面就和我们刀兵相向。只是线索太少,源云海浩瀚无边,墨青云雾茫茫一片,我们该从哪个方向搜寻?”
“古卷记载,潮汐起于万道之源的归墟潮眼。”藏书长老指向古图最深处的一处黑点,“苍梧裂隙,每次潮汐浮现,都在潮眼周边万里之内。只是那片区域,乃是独一道势力巡逻最密集之地,墨衍麾下大批巡海修士常年游走,想要靠近,凶险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