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吴挑着空桶出了院门,沿着村道朝东走。
这个点村道上有人下地回来,有人赶着牛车往家走,看见他都多看了几眼。
他走到井台边,把桶放下去,提了两桶清水上来,扁担往肩上一搁,挑着往回走。
来回跑了三趟,把灶房门口那口大水缸灌满了。
他又把院子里那口小水缸也添满,水瓢搁在缸沿上,扁担靠墙立好。
周大山从竹椅上坐起来,走进灶房看了一眼水缸,又看了看盆里泡着的腊猪蹄和腊兔,“晚上我来弄。”
小吴把水桶放回原位,“周大爷,我来弄就行。你歇着。”
周大山摆了摆手,在灶房门口蹲下来,伸手把盆里的腊猪蹄翻了个面,让水浸得更透,“这东西得泡透了再炖,不然太咸。”
小吴没有再争,站在灶房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堂屋。
小江是下午四点多回来的。他把吉普车停在村口,熄了火,推开车门下来,沿着村道快步走回山脚下的院子。推开院门的时候,周大山正躺在竹椅上闭着眼睛,竹椅旁边搁着一只搪瓷缸,里面的茶水已经凉透了。
小吴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手里攥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小江朝他点了一下头。小吴站起来,两人轻手轻脚地走出院门,在院墙外面站定。
周大山闭着眼睛,呼吸很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小江压低声音,“我在县城转了一圈,又去了公社。赵大富是公社供销社的临时工,下个月说是要转正,但还没批下来。前几天他在供销社里吹牛,逢人就说要去京市了,攀上了周家,以后是京市人了。前晚他走夜路,掉进了公社旁边巷子里的粪坑,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泡了半个多小时,右脚膝盖粉碎性骨折,昨晚送到县医院,今天上午出了院。”
小吴皱了皱眉,“他自己掉进去的?”
小江摇了摇头,“他自己说是被人打晕了扔进去的。但他说不清谁干的。他在公社没得罪过什么人,供销社里跟谁都客客气气。他自己也想不明白。”
小吴看了他一眼,“那今天上午你看到他回来?”
小江点点头,“我在县城邮局旁边看到他的。他坐在牛车上,他爹和他爷在旁边扶着。车上铺了干草和棉被,他半靠在上面,右腿搁在枕头上。脸上还挂着笑。”
小吴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脚都废了,还笑?”
“因为明天的事。他以为周同志会嫁给他。他坐在牛车上,跟他爹说回来的时候坐自家的车子。他爹在旁边接话,说以后那是赵家的代步车。”
小吴攥了攥手里的树枝,啪的一声折断了,“赵来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