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婶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灶台上,她三步并作两步从灶房里出来,两只手在围裙上使劲擦着,“他爹,这是真的?”
杨大强点了点头,“于书记亲口说的。让明天去体检。体检完就等通知,很快就能走。”
杨婶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她用手背胡乱擦着,嘴里念叨着:“祖宗保佑祖宗保佑。”眼泪却越擦越多。
成子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晓琴坐在门槛上,手里还拿着纳了一半的鞋底。
她的脸上刚才还带着笑,听见成子两个字的时候,笑就慢慢收起来了。她低着头,看着手里的鞋底,一针也没有再扎下去。
成子转头看见了姐姐的表情,笑容淡了一些。
他走过去,在晓琴旁边蹲下来,“姐,要不这次你先去?我等着公社这边的名额。”
晓琴抬起头,眼睛里亮了一下,很快就暗了。
她看着杨大强,眼神里有期待,也有害怕。
杨大强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沉默了一会儿,在院子里的石墩上坐下来,掏出烟袋锅子,慢慢装了一锅烟,划着火柴点着了,吸了一口。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灶房里传来开水翻滚的咕嘟声。
“不能。”
晓琴低下头,手里的鞋底掉在地上,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泥地上。
杨大强看着女儿,把烟锅子在石墩上磕了磕,“晓琴,当初我们去周家怎么说的,你还记得吗?我们求周丫头帮忙的时候,说的是成子。周丫头第二天就回话说办好了,人家办的是成子的名额,不是你的。这个名额不是咱们想给谁就能给谁的。你去体检,人家查对不上,成子这个名额就废了。到时候两个人都去不成。”
晓琴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出了声。
成子蹲在姐姐旁边,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婶从灶房里走出来,在晓琴身边蹲下来,用围裙给她擦眼泪,“丫头,别哭。你爹说得对。这是成子的名额,不能让。公社这边以后会有名额的,你再等等。”
晓琴哭了一会儿,用袖子擦了擦脸,站起来捡起地上的鞋底,转身走进自己屋里,关上门,没有再出来。
成子站在院子里,看着姐姐关上的门,攥了攥拳头。
杨大强站起来,把烟袋收好,“成子,去把自行车推出来,擦擦油,明天去县里要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