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肩膀缩着,头低下去,很久没说话。
他抬起脸,眼眶红了,“我出来二十几年了,一直在高丽潜伏。我也不知道能到哪里去。”
他的声音哑了,“国内我也没有亲人了。我都想好了,就算被抓,我也和他们同归于尽。也算对得起国家吧。”
周寒星看着他,这个人从解放初期就潜伏在这里,从年轻到年老,等着不知什么时候才会来的指令。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没有人记得他长什么样。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比她见过的所有硬汉都硬。
她开口了,声音软了些,“回国吧。你有丰富的敌后工作经验,国内现在就需要你这样的人。”
老崔松开手,抬起头,“真的?”
周寒星点了点头。
老崔站起来,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对,就算不能再在前线,我也要把这些经验带回去。”
“你收拾东西,我送你离开。”
“可是外面?”
“我送你出城。”
老崔点了点头,转身走进里屋。
他很快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包袱,电台也裹在布里夹在腋下。
周寒星接过包袱,老崔把灯灭了,两人摸黑走出堂屋。
周寒星先翻过院墙,落在隔壁院子里。她把包袱和电台递给墙那边,老崔踩着墙根的旧木箱爬过来,她伸手扶了他一把。
两人贴着墙根摸到巷子尽头,拐进一条更窄的小路。
周寒星在前面带路,走的全是她踩点时记下来的小路。绕过两个岗亭,穿过一段废弃的居民区,从一条排水沟旁边插过去。
老崔跟在她后面,两只脚有点跟不上,咬着牙没停。
他边走边小声问:“这些小路你都知道?平壤你摸得差不多了。”
周寒星没有回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