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自己父亲那张沧桑的面庞,晏明垂下眼帘,久久不语。
照理说,确实是应该有怨恨的。
甚至那怨恨应该如同心脉中盘踞的寒毒一般,深入骨髓。
毕竟这些年里,晏明几乎从未觉得自己是个正常的人。
在每一次呼吸时,心脉处传来的痛楚都能让她意识到自己命运的可悲。
可是……
晏明垂下眼帘,久久不语。
在她的眼前,又浮现出一幅幅的画面。
是父亲风尘仆仆、不顾身份地四处奔走,求访名医丹师时那焦急而卑微的背影。
是他一次次满怀希望地寻来据说能克制寒毒的奇珍异宝、灵丹妙药,眼巴巴地看着她服下,然后在希望落空时,那难以掩饰的失落。
是他守在自己的病榻前,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盛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与无助……
说是愚蠢也罢,说是伪善也罢,甚至可以说他还是怀揣着侥幸的心思……
可他这些年来的表现,终究还是很像一个父亲。
一个一直在尝试用笨拙而执着的方式,拼命似地想要弥补自己犯下过错的父亲。
固然弥补不过来,但他也是实打实努力了十几年……
这样的努力,到底有没有意义呢?
她说不清楚。
而自己的心中到底恨不恨、怨不怨,又哪里掰扯得明白?
晏明不是今天才知道这件事,也不是第一次问自己这些问题。
十八年来,这些事在她心中早已纠缠成一片理不清的乱麻。
少女抬起眼,望向父亲那瞬间苍老了许多、写满惶恐与期盼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