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来见他时,还远不止此。目睹过很多灾民死去的刘备,此时一眼便看出,诸葛珪已经油尽灯枯,面有死相了。
榻旁跪着一个总角幼童,正是诸葛亮。小家伙还不懂生离死别,只知道父亲病了,乖巧地跪在那。诸葛珪夫人抱着还在强褓中的幼子诸葛均,正暗自抹着眼泪。
「府君————」诸葛珪见到刘备,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刘备轻轻按住了肩膀。
「君贡兄不必多礼,好好歇着。」
诸葛珪摇了摇头:「珪自知时日无多,冒昧请府君前来,实有一事相托。」
他艰难地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两个跪在榻旁的孩子身上,眼中满是不舍与牵挂。
「珪一生清贫,身后别无长物,唯有这三个儿子。长子瑾,虽不甚聪慧,然笃学有行,将来或可为一郡之吏。」
「次子亮,府君曾说此子天资聪慧,将来必成大器。幼子均更是尚在褓之中。」
「珪不敢奢求他们飞黄腾达,只求府君看在珪这一年来微末之功的份上,代珪照拂这三个孩子,莫让他们流离失所,莫让他们误入歧途。」
诸葛亮还不懂发生了何事,而诸葛瑾已经泪流满面。
刘备俯身握住诸葛珪之手,亦神情感伤。
未曾想,他早早便经历了托孤之事。
不过不是他托孤于诸葛亮,而是诸葛亮被托孤于他。
刘备于是整肃衣冠,望着诸葛珪,说道:「君贡兄,备在泰山,得兄相助,方有今日之治。兄之清节,兄之才干,备铭记于心。」
「今日兄以三子相托,备在此立誓必视三子如己出,护其周全,教其成人。
,「瑾儿笃学有行,备当延名师以教之;亮儿天资聪慧,备当亲自督导,不使其才埋没。若有违此言,天地不容。」
诸葛珪那枯瘦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转头看向诸葛瑾、诸葛亮,说道:「刘府君弘雅信义,一世之君子。其言既出,天下莫之能改。府君既为汝二人养父,汝二人必以父事之。」
诸葛瑾、诸葛亮纷纷颔首,言铭记在心。
所谓养父,就是两人不必改姓,依旧保持原姓诸葛。
虽然这般会导致他们将来没有继承权。但也是好事,避免了像刘封一般,同室操戈,手足相残。
诸葛珪见状,也终于放下了一桩心事,缓缓阖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