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子》有云:不务天时则财不生,不务地利则仓廪不盈。」明公欲以长沙为基业,养兵积谷以待天下之变,此志固然宏伟。」
「然纵能拖延数月,养精兵一万四千余众,又能如何?待到中平六年,不还是钱粮困乏,税赋当纳?」
刘备看向沮授,总不能直接告诉他等明年缴纳税赋的时候,再拖上几个月,天子就要驾崩了。
甚至可能不需要特意去拖,税赋转运,耗时良久。等司徒府察觉长沙税赋未至的时候,朝廷早已大乱。大将军何进与十常侍火并,根本无暇来管南方的变故。
但见这位军师如此郑重,刘备不能坐视不理,不然让他以为,到了南方,自己便不重视他,那可能伤忠臣之心了。
于是刘备上前一步,扶起沮授,执其手,郑重道:「我知先生乃是公忠持重之言,备亦非贪一时之利,而无终岁之计也!」
沮授闻言,脸上忧虑之色散去,眼睛一亮,仰望着刘备,问道:「府君莫非有何大计?」
刘备重重颔首,慨然道:「我问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
「备欲澄清天下,安能不犯险蹈危?以备观之,天子秽乱,命不长久。汉室将乱,天下有倾颓之危!故备当争天时,而谋大计也!」
「以备断言,明后之年,朝廷必有变故。而我等只需熬过这数月,待到天下有变,而我手握一万四千精兵,坐拥荆南沃野,进可争衡天下,退可保境安民那才是真正的转机所在。」
想到刘备那几次名震天下的预言,沮授顿时精神一振,道:「若果真如此,乃英雄奋武之时也。主公明见万里,洞察幽烛,是授墨守成规了。」
如今君臣相知,沮授振奋说道:「府君若欲养一万四千精锐步骑,即便不上交赋税,亦是捉襟见肘。」
「我以为当另外开源,《管子》有云:市者,货之准也。」又曰:聚则有市,无市则民乏。」」
「长沙地处荆南,北通江陵,南达交广,东连吴会,湘江纵贯全境,舟船往来如织,乃是南北商货集散之要冲。」
「中原之铁器、丝绸、漆器顺江而下,岭南之珍珠、犀角、象牙逆流而上,皆在临湘码头集散。每日商船往来不绝,四方商贾辐辏,其市井之繁华,虽不及洛阳、邯郸,然在荆南四郡之中,已是首屈一指。」
「然如此繁华商埠,商贾往来,货值巨万,而郡府不予重视,岂非坐视财源白白流走?」
「以往郡府,不重商税,究其根源,实乃彼辈商贾与长沙豪强大族同气连枝、盘根错节。商船所载之货,多为豪族名下之产:码头搬运之夫,皆是豪族蓄养之宾客。郡府若要设卡征税,必触动豪强之利,故历任太守皆不敢轻举妄动。」
「然今日之长沙,已非昔日之长沙。」沮授擡眼看向刘备,锐气勃发,「府君携赫赫战功之威,行废亭长、收乡官、改税赋之政,豪强虽怨而不敢叛。此正是一鼓作气、将商税纳入府库的最佳时机。」
「寇氏既已归附,其冶铁之利可为府君所用;甄氏、麋氏世代经商,谙熟商道,正可助府君梳理商路、设卡征税。」
「以长沙一年商货往来之巨,若依货值百取其二,年入商税不下数千万钱一足以养数千精兵矣。」
刘备闻言,拊掌大笑道:「善!大善!先生此策,正中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