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天下板荡、群雄并起之际,长沙迎来了一位至关重要的客人。
十月丙子,一骑快马自北而来,马上使者风尘仆仆,入营便道:「卢尚书自洛阳脱身,已渡汉水,不日将至长沙!」
刘备闻讯,霍然而起。卢植—他的恩师,那个在洛阳最黑暗的时刻,独面董卓刀锋而刚毅不屈的天下名士!
那是董卓入京之后不久的事。
彼时董卓初握兵权,虽已杀了丁原、吞并了并州军,却尚未敢行废立之事。他召集公卿百官于崇德前殿,以「天灾频仍、天子不德」为由,试探群臣口风,欲行废立。
满朝公卿,或惧其兵威,或慑其凶名,竟无一人敢出言反对。
便是太傅袁隗,也只是俯首不语。
唯有卢植,在满朝缄默之际,昂然出班,当廷抗辩。
他立于丹墀之下,面对着董卓那杀气腾腾的目光,面对着满殿公卿惊惧不安的眼神,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彻殿宇:「昔者太甲既立,不明厥德,伊尹放之于桐宫,三年而复之,遂成商汤之业。昌邑王即位二十七日,罪过千余,故霍光废之,立孝宣皇帝,以成昭宣之治。」
「今上富于春秋,行无失德,非前事之比也。公以布衣之身,无伊尹、霍光之功,无伊尹、霍光之德,而欲行伊尹、霍光之事天下岂有是理!」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董卓大怒,拔剑在手,厉声呵斥。
卢植面不改色,从容解下腰间印绶,掷于地上,道:「植忝为尚书,食汉禄四十载。
今日若屈从于逆贼,何颜见先帝于地下?要杀便杀,植何惧之有!」
董卓气得取消大会,打算将卢植处死,议郎彭伯也赶紧出来劝阻董卓说:「夫善人者,天下之纪。卢尚书是海内大儒,天下之望!如今若杀他,恐怕天下人都会震惊失望。」
董卓这才作罢,仅将卢植免职卢植被罢官之后,心知董卓必不容他,便决意逃离洛阳。他本欲返回涿郡故里,隐居山林,了此残生。
然而行至宛城,便听到了董卓废立天子的消息。
那一夜,这位头发斑白的刚毅大儒独坐驿馆,对着孤灯,彻夜未眠。
在思虑许久,想到大汉四百年社稷,竟要断送在一个西凉武夫之手后。
他愤然而出,打定主意,他不能归隐。至少,现在不能。
于是这位老人调转车头,折而向南,渡汉水,过江陵,沿湘江而下,直奔长沙而来。
消息传到临湘,阖郡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