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只能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就在方才,他的部将徐荣进言,劝他不如趁孙坚初至丶刘备未至之机,先击退孙坚一路,如此其余关东诸侯必然气沮,联军便可瓦解。
这话说得轻巧。先击退孙坚?那刘备呢?那曹操呢?那袁绍呢?那公孙瓒呢?三路大军,二十余万,他拿什么去逐一击退?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了。徐荣说得对,若不能趁联军尚未合围之际先断其一指,待三路大军合围洛阳,那便是真正的死局。
于是他一掌推开面前那盘冷透了的烤肉,震得案上的酒壶晃了几晃,厉声传令:「叫奉先来!」
吕布。
他手中最锋利的剑,也是他最不信任的剑。但眼下,除了这柄剑,他还有什么?
就在董卓下令集结全军丶决意亲征丶先破孙坚再图刘备之际,他忽然又冷静了下来。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这柄剑,也不是绝对无敌的。
因为刘备丶孙坚丶曹操还在高歌猛进,如今朝中那些公卿已经蠢蠢欲动。
曾经愿意为他效力的士人,那些被他从党锢之祸中解救出来的清流名士,那些他亲自徵辟入朝丶委以重任的汝颍俊杰一如今一个个都成了他的敌人。
韩馥去了冀州,当了州牧,反了。孔伷在豫州,也举了旗。刘岱在兖州,张邈在陈留,张超在广陵这些人,哪个不是他亲手提拔丶亲自徵辟的?
他董卓入京之初,也曾怀着一腔报国之志。
那些被禁锢多年的党人名士,是他一个个将他们从泥潭里拉出来,给他们印绶,给他们官爵,让他们重新站在朝堂之上。
可结果呢?他们出了洛阳,便一个个举起了讨董的旗帜。
「一群忘恩负义的东西。」董卓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却也感到了一阵从未有过的疲惫。
他环视灯火通明的堂屋,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头被群狼环伺的老虎。
狼群不急着扑上来,它们只是围着他转,一圈又一圈,等待他疲惫丶等待他露出破绽丶等待他流血过多而倒下。
「来人。」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召刘艾来。」
夜漏更深,相国府中却愈发灯火通明。
刘艾匆匆步入正堂时,董卓依旧坐在那张紫檀大案之后,面前的舆图丶急报丶冷酒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