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原则是原则,现实是现实。」
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
「现实是什么?」
「现实是,很多家属会在患者确诊之后,第一时间找到医生,说——『医生,求求你不要告诉我妈,她心脏不好,受不了这个刺激。』或者『医生,我爸脾气暴,知道了肯定不肯治,你帮我们瞒着。』」
「你们说,医生该怎么办?」
弹幕区开始出现各种回答:
「听家属的吧,毕竟家属最了解患者。」
「不行,患者有权知道自己身体的情况。」
「折中一下?告诉一部分,不说全部?」
「这太难了,我觉得两边都有道理。」
韩玄点头:
「对,两边都有道理。所以临床上没有标准答案,只有『当时当下』的最佳选择。」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转了两圈,在认真组织语言。
「我实习的时候,就遇到过这样一个病例。」
「一个六十二岁的阿姨,体检发现肺部长了一个东西,穿刺活检确诊是肺腺癌,早期。主治医生把结果告诉了她女儿,女儿当场就哭了,然后求医生不要告诉她妈妈。」
「主治医生问她为什么。她说,我妈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
「现在我刚结婚,日子好过一点了,她就查出这个病。我不想让她害怕,不想让她在剩下的日子里过得提心吊胆。」
「主治医生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可以暂时不说,但治疗方案需要她配合。手术、化疗、放疗,每一项治疗都需要她本人的知情同意。你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后来那个女儿跟妈妈说了。阿姨的反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特别平静,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红了眼眶的话。」
韩玄顿了顿,声音微微发紧:
「她说,『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死有什么好怕的,我怕的是你们瞒着我,把我当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