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令仪嫁入陈家多年,素来风光,被老太太当众厉声训斥的次数寥寥无几。昨夜盘算落空,今晨又平白挨了斥责,新旧火气积累在一处,心底愈发憋屈火大。
但她早已养成不能失了端庄的体面姿态,只能硬生生压下怒火,转头扬声喊起陈书玥,让她撑伞陪同,一同去收拾昨夜的残羹碗筷。
廊下,阿安望着院中深深浅浅的积水:“阿姐,下这么大的雨,我今日是不是不用去公塾了?杨家那边地势比我们这儿低,路肯定早就被淹了。”
陈家在云溪村北面,比东面靠近码头的杨家地势高出不少。现下陈家院落尚且积水不少,那村道定然更是难行。
“先看看峻哥儿他们动不动身再说。”阿砚说道。
雨势越来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阿安见状,也不再惦记上学的事,乖乖跟着阿砚往厨房走去,打算帮着打下手。
大雨封了圩市,无法买肉,今日就炒些家里存着的干菜。
是采收的萝卜菜叶晒干封存起来的干货。
这干菜最是吸油,若是用肥肉炼出荤油爆炒,最是下饭,也是阿安的最爱。
只是今日少了那层油香,滋味便差了大半。
厨房之内,陆静娴与许令仪各站一隅,泾渭分明,空气里能感觉到紧绷的对峙感。
许令仪越想越气,压着满腔怨气开口,含着指责:“弟妹,你今日着实过分。不过一桌碗筷,让阿砚顺手收拾了便是,何必揪着这点小事不依不饶,一大早闹得不安宁?”
陆静娴手上动作未停:“倘若昨夜不收碗筷的是我,大嫂会让玥姐儿收拾妥当吗?”
许令仪下意识硬撑:“若是换作你们,我自然也不会计较!”
“好听的大话谁都会说。”陆静娴看向她,“大嫂若是真有这份胸襟,现在也不会站在这里了。”
许令仪被怼得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索性不再虚与委蛇:“弟妹,你莫要忘了!二房如今势单力薄,还要仰仗我们大房照拂。你这般把事情做绝,对你、对阿砚阿安姐弟,又有半点好处?难道你想让孩子们日后比付家还要窘迫?”
她这是掐准了二房的软肋。
陆静娴缓缓停下手中的活计:“大哥若想承袭爹的里正之位,那便得看重名声。如今全村盯着陈家,大嫂这般苛待弟媳、推诿家务,传出去,损耗的是大房的口碑,耽误的是大哥的前程。”
许令仪死死咬着牙,心底又气又恼。
陆静娴那光脚不怕穿鞋的笃定模样,让她无从拿捏,只觉心口堵得越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