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杨启河话锋微转,目光静静落在贾掌柜脸上:“可贾掌柜与诸位随从连日来的行止,着实不合常理啊。杨某心中存疑,故而冒昧一问,诸位所属商号真实名讳可否告知?入乡大批量采买,所持府城牙帖、通行路引,可否出示一验?”
贾掌柜面色始终平和如初,缓缓欠身:“杨东家切莫误会,是我等思虑不周,行事鲁莽,惹得您多虑了。”
“在下确实隶属府城杂货行。此番下乡,只因秋雨连绵,又恰逢秋税传闻四起,家家户户都急于变现银钱,预备完税度日。我东家心善,特意命我等下乡收货,解乡民燃眉之急。我等出价公道,皆是乡民自愿售卖,绝无哄骗牟利之举。”
“至于收货规模,原也不曾料到。只是消息传开,村民闻讯纷纷上门出货,没成想这一会儿的功夫便成了大宗,并非我等刻意囤积。”
“至于牙帖、路引皆是贴身存放的官府制式文书,不敢轻易当众翻阅,唯恐不慎遗失,绝非私自行商。”
一番回话,滴水不漏。
杨启河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瓷沿:“原来如此。贾掌柜这番说辞,倒也说得通。”
一旁的杨昱帆安静立着,垂着眼。
这人避重就轻,只字不提乌篷小船,登记报税之事。
贾掌柜见状,顺势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笑着转移话头:“今日正是中秋。待这批货收妥,我备些薄礼,登门给杨东家贺节。”
杨启河淡淡一笑,不接这份客套:“贺节不必。只是圩市旧例摆在明面上,还望贾掌柜多多体谅。若是后续货物积攒得多了,要走河运,还是得来码头登记报备,完税放行。不然,一旦被河上税司察觉,于贾掌柜的商号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话语温和,内里已是一层不轻不重的警告。
贾掌柜脸上笑容不改:“杨东家提点的是,在下记下了。”
“既然贾掌柜是为便民逐利,那杨某倒是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既成全你东家的生意,又免去规避是非的麻烦。”
贾掌柜眉眼微抬,指尖轻搭在茶盏边缘,神色从容静待下文:“愿闻杨东家高见。”
杨启河缓缓开口:“往后贾掌柜不必再挨村挨户收购山货。所有乡民手中的桐油、山货等等,尽数交由我杨家统一收购,存入圩市的仓囤。”
“我杨家完全对标诸位目前开出的价钱,给到村民的售价一分不少,也绝不抢占诸位的利源。”
“贾掌柜的商号需要多少货物,只需提前传信告知数量品类,直接从我杨家仓库整批提货即可。”
“同时,由我杨家出面,办妥所有商税登记、牙行备案、官府台账,无需诸位费心。所有货物,由我家正规渡船从码头外运,河道风险、水路查验、转运杂事,尽数由我杨家承担。”
说到此处,杨启河缓缓点明最终条件:“我杨家只从中抽取一成栈租与转运水脚费用。”
“如此一来,你我互利共赢。贾掌柜安心拿货,我杨家守住圩市规制,村民安稳售货,三方皆利,岂不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