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一片寂静。
阿砚只听晚风穿来,眼前火光将老太的面容映得愈发狰狞。
一滴泪,悄无声息从阿砚眼角滑落。
她唇角微微牵动,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原来在阿奶心里是这么想我阿娘、还有我的?”
老太太对阿砚的反应没有丝毫愧疚:“你阿爷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一辈子为家操劳!你今日归家硬生生把你阿爷气到昏厥!你这般忤逆不孝的名声传出去,日后还能嫁什么好人家?!”
句句话如同淬毒的箭矢,密密麻麻扎进阿砚的心底。
她只觉得呼吸发胀像是有一根刺扎在里面,痛得喘不过气来:“如今这所有的局面,难道不是你们造就的!怎么到了最后,所有过错,全都要算在阿娘和我的身上?!”
老太太厉声怒斥:“你阿爷说得对,你真是越长越无法无天!”
“陈家养你长大,供你吃穿,如今你爹一走,你便敢忤逆不孝!气昏你阿爷还不够!还要气死我不成!”她往前踏出一步,姿态强势又蛮横,字字句句都压着长辈的尊卑架子,企图彻底压住阿砚。
院边廊下,陈书玥和王志苑静静立着,全程缄默不言,眼底藏着置身事外的漠然。
倒是一旁的陈书峻,此时蹙眉紧拧,面色透着几分不忍。
王志之轻轻叹气,看着针锋相对的二人,满心无奈却无从插口。
许令仪微微垂着眸子,模样看似温顺乖巧,此刻却半句劝解的话都不肯多说。
阿砚抬手拭去眼角残留的湿痕,“我不与您辩是非。我现在就是要拿回抚恤银。”
“抚恤银,是官府赔付的安家银两,是阿爹用命换来的。这笔钱,本该归阿娘、归我和阿弟,用来养家度日。”
“这笔钱,您不该扣。”阿砚的声调加重几分。
老太太见她事到如今还敢当众顶撞,心底怒火更盛:“你阿爹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他的命是我给的!官府的安家银,安的自然是养育他成人的爹娘!”
“他活着,挣的银两要尽数上交家里!他死了,换来的抚恤银,自然也该归公中!”
阿砚听完,只觉得心口寒凉,觉得荒谬到连气怒都淡了几分。
她望着眼前的阿奶,缓缓出声:“阿爹是人,不是家里压榨牟利的物件!”
“从前爹娘守着薄田度日,家里许我们免交公中例银。可这些年,我爹娘何曾占过半分便宜?反倒如同家中仆役一般,日日操劳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