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曹国公府地窖上方的青瓦往下淌,砸在泥水坑里,噼啪乱响。
李景隆从软榻上撑起身子,臀部的伤口被扯得生疼,他咧了咧嘴,把半块咬剩的葡萄皮吐进泥地里。
“爹,扶我起来。”李景隆吸了口凉气。
李文忠浓眉紧锁,大手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你趴着别动。东宫那头乱成一锅粥,你连床都下不去,跟着掺和什么?”
李景隆拍开李文忠的手,手肘撑着竹椅边缘,慢慢把腿挪下地,“太子是急火攻心,加上寒气入了肺腑。戴思恭那帮老头子平日里开方子求稳,非把太子表叔烧糊涂不可。”
李文忠盯着他:“你地窖里捣鼓的那些大蒜烈酒,能治风寒?”
“治不了。”李景隆答得干脆,“那玩意儿是克溃烂发脓的,不是退热的。再说了,今儿个才十二天,勉强能用,但也得再拿生绢滤掉里头的残渣,滤完了还得在阴凉处封口沉降三天,等药性沉稳了才能碰。现在要是乱开坛子,前功尽弃不说,药汤里全是杂质,灌进去反倒要命。”
李文忠一巴掌拍在佩刀柄上:“既然救不了,你瞎琢磨什么?”
“药治不了,但又法子。”李景隆扶着腰,一步一挪地朝地窖边上的木棚走去,“咱府里头还有多少蒸出来的头道烈酒?”
“还有八坛。”亲兵队正在一旁低声回禀。
“全搬上车。”李景隆转过头,龇牙咧嘴地扯动嘴角,“再去冰窖敲两桶碎冰,装上厚棉被裹严实,动作快点。”
话音未落,曹国公府前院大门处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与铜锣响。
杜安道披着一身湿透的蓑衣,连滚带爬地跨过二道垂花门,靴子踩在积水里激起半尺高的泥点。老太监一张脸白得像抹了石灰,看见李文忠父子,脚下一软差点跪下。
“国公爷!小公爷!”杜安道嗓子全哑了,扯着脖子尖叫,“皇爷有旨,着曹国公世子李景隆,即刻进宫!快走啊!”
李文忠一步上前,扶住摇摇晃晃的老太监:“皇上现在何处?”
“在乾清宫偏殿!”杜安道浑身筛糠,“皇爷他……皇爷快疯了!”
天家三代核心,全在病榻上。
平日里杀人如麻的洪武大帝,谁在这时候触霉头,谁就得掉脑袋。
李文忠神色凝重,转头看向李景隆。
“备马车,铺三层褥子。”李景隆深吸一口气,语气里收敛了平日的调笑,“抬上烈酒和冰块。爹,您陪我走一趟。咱去晚了,戴思恭的脑袋就保不住了。”
半个时辰后,乾清宫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