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排的出租车司机们也不聊夜总会了,身体齐刷刷地前倾,脖子伸得老长。
两百人的放映厅里安静得只剩下银幕上的呼吸声和音轨里低沉的弦乐,连爆米花被嚼碎的声音都消失了。
黄家文愣住了。他转头看了看四周,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觉,然后又转头看向银幕,再看向鹿劲坤。
鹿劲坤的嘴角在银幕反射的微光里微微扬起了一个弧度。
吴启文在黑暗中咽了一口口水,喉结上下滚动的声音在他自己听来响得像打鼓。
他想看看旁边女朋友的反应,但不敢转头,因为他怕转头的瞬间会错过银幕上的画面。
他不知道的是,他女朋友也没有转头看他,她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银幕上那个趴着的女人,嘴唇微微张开,脸颊上浮起一层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红晕。
看美女从来不是男人的专利,女人也爱看美女。
按摩戏继续推进,镜头从臀部、后背移到肩膀,从肩膀移到脖颈,从脖颈移到耳垂。
每一帧画面都被鹿劲坤在剪辑时精细调过,该留白的地方留白,该停留的地方多停一秒,该切特写的地方绝不贪恋全景。
唯美和情色之间有一条极细极细的线,偏一寸就俗了,收一寸就淡了。
他用了整个后世的经验来走这条线,现在银幕上正在证明他走对了。
这场戏持续了将近四分钟。当画面最终切到下一个场景的时候,放映厅里不约而同地响起了一阵长长的吐气声,像是两百个人刚才同时忘了呼吸,现在终于想起来了。
然后,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开始,响起了零零星星的掌声。
一开始只有三五个,然后蔓延到十几二十个,最后半个厅的古惑仔都在鼓掌,掌声夹杂着口哨和粗嗓门的叫好声:
“这才像话嘛!”
“早点放这些嘛!”
后排有个的士司机用港式黑话大喊了一声“掂过禄蔗(棒极了)”,整个厅笑成一片。
黄家文整个人瘫在座椅上,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椅背上。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镜片,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咧开了。
他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劫后余生,不是在街头,是在他自己拍的片子放映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