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条件一摆出来,向华盛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失,但笑意底下的温度明显降了几分。
他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敲着,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鹿先生,坦白说,你这几个条件,就算是嘉禾的大导演都未必有。你现在只拍了一部戏。”
他说的是实话。在1990年的香港电影圈,拥有完全自主权的导演屈指可数。
房世龙算一个,洪晶保算半个,徐克在电影工作室里有一定的自主权但也受制于金公主的投资决策,王晶虽然高产但选什么题材拍什么类型也得跟向氏兄弟商量。
鹿劲坤一个只拍过一部风月片的新人,开口就要比这些大导演还大的权力,换谁坐在向华盛的位置上都会觉得他疯了。
鹿劲坤没有退缩:“向先生,你刚才也说了,我用三十万拍出了过千万票房。如果我没记错,你当年拍《大小不良》的回报率都没有这么高。我不是要跟大导演比地位,我是要一个合理的创作空间。
如果我进了永盛但做不到自己想做的事情,那对我对永盛都没有好处。”
“我明白你的想法。”向华盛说,“但是作为一家公司的管理者,我不能开一个破坏规矩的先例。
如果我给了你这些条件,其他导演怎么想?每个人都会过来跟我说‘为什么他可以我不行’。”
“因为没有第二个导演可以用三十万搏到千万票房。”
鹿劲坤没有让步,但语气始终保持着一种不卑不亢的平和,“向先生,这不是我自大,是事实。”
“你的战绩我认可。但规矩就是规矩。我可以在一些具体的条款上跟你商量,但是完全自主权,这个真的没得谈。
至少现在没得谈。等你再拍一些电影证明了自己,到时候我们可以再谈。”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个人就这个问题反反复复地拉锯。
向华盛试着提出折中方案,增加鹿劲坤在创作会议上的话语权、给他更大的选角自由度、在预算审批上给予优先通道,但鹿劲坤始终没有松口。
因为鹿劲坤很清楚,他坚持的不是别的,是他从踏入这个行业的第一天起就在捍卫的东西:不被任何人当工具用。
他卖夜场看场子是为了不当郑世豪和李子强的棋子,他拒绝嘉禾的加盟邀请也是为了避免被大公司的体制裹挟,如今面对永盛他如果退让,那之前所有的坚持就都白费了。
最后鹿劲坤使出了杀手锏:“向先生,我不瞒你。嘉禾的蔡蓝之前找过我,他给的条件不比你低。他还说,如果我去嘉禾,新项目《聊斋艳谭》系列全权交给我做。”
这句话是真的。蔡蓝确实承诺过把《聊斋艳谭之五通神》全权交给鹿劲坤。
虽然嘉禾那边能不能兑现这个承诺是另一回事,但它至少是一个真实存在过的筹码。
向华盛沉默了一会儿,鹿劲坤观察到他端茶杯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最终向华盛站起来,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温暖的笑容,但笑容底下多了一层鹿劲坤看不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