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鸿远没接上话。
“您比谁都清楚,赵眉敢那么做,罗娴敢那么做,所有人都敢,是因为您站在那儿看着,一声不吭。”
“您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没管。”
“我妈怎么走的,我怎么过的,您全都知道。”
“他们是动手的人,您是站在旁边看的人。”
厉鸿远胸口翻涌着,低声说:“当年你妈走了,我不是不难过,我是......”
“您不用替自己解释。”厉淮川打断他,“我就问您一句——看着我今天这样,您后悔么?”
这一句话落下去,厉鸿远整个人怔住了。
他看着对面的儿子。
眼前这个人,六亲不认,手段狠辣。
可他想起来的,是另一张脸。
那时候这孩子还小,走路还不稳,最爱往他身上爬,骑在他脖子上,揪着他的头发喊“驾驾”,喊得嗓子都哑了也不肯爬下来。
那时候他黏他,见他一回家就往他腿上扑,嘴里一声一声喊爸爸。
可岁月磋磨,世事残忍。
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孩,早就在无数个无人依靠的日夜里,彻底死了。
厉鸿远在心里问自己后不后悔。
后悔。
他后悔当年心慈手软、一念之差,只将厉淮川流放海外,没有斩草除根,让这个儿子在绝境里长成一身冷骨、满身锋芒,回头反噬所有亏欠他的人。
可他更后悔年轻时的薄情、自私与糊涂。
后悔没好好待安玫,后悔亲手把这个儿子变成了今天这样。
但嘴上还想替自己辩解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