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露露走了出来。
她脸上抹了老厚一层粉,嘴上涂着玫瑰色的口红,耳朵上还挂着一对亮闪闪的耳环。
她这打扮在省城那叫时尚,可在阴阳湾的土坯房里,就显得特别不搭调。
“王干娘,”李露露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翘起二郎腿,露出呢子裙下面的一截小腿,“你是不是觉得我李露露嫁不出去了,啥歪瓜裂枣都往我这儿弄啊?”
“露露!”李元清吼了她一句。
李露露压根没搭理她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巧嘴:“张长福比我大七岁呢,整天邋里邋遢的,黑不溜秋,半天憋不出一句话。王干娘,你把我介绍给他,这不就是恶心我吗?”
王巧嘴一点都不着急,端起搪瓷杯又喝了一小口茶,然后把杯子轻轻放在桌上。
“露露,张长福条件是差点,可他身体棒,有特长。”
李元清两口子没听懂王巧嘴这话啥意思,在风月场混了三年的李露露却听懂了。她没想到王巧嘴说话这么直接,愣了一下。
王巧嘴看李露露态度有点松动,赶紧接着说:“露露,干娘今天跟你说句心里话。你在省城那三年干啥的,你不说我也清楚。你回村都大半年了,有人上门提亲不?没有吧。为啥呀?那些男人嘴上不说,心里可都记着你那些事儿呢。”
李露露脸色变了,她最害怕别人提她在省城的事儿了。可王巧嘴不但提了,还说得理直气壮。
“可张长福不一样。”王巧嘴话锋一转,“他这人一根筋,不会计较你过去的事。你要是嫁给他,他肯定一心一意对你好。”
王巧嘴能说会道,磨了李露露半个小时,让李露露慢慢认清了现实。
可她还是有点攀比心理,说:“王干娘,范召倩嫁给张长禄要了一万块彩礼,我可不能比她差。我要是嫁给张长福,也得要一万彩礼。”
王巧嘴愣了一下,差点笑出声来。
范召倩那可是阴阳湾公认的才女,人家要一万块彩礼那是谦虚。你李露露凭啥也要一万啊?就凭你在省城干了三年那啥“服务业”?
虽说范召倩在阴阳湾名声也不太好,但人家好歹是受害者,你李露露可是自己愿意干那行的。
想到这儿,王巧嘴心里直嘀咕:这人啊,就怕没点自知之明。
不过这些话可不能当着李露露的面说,她是媒婆,任务是促成这门亲事,不是来拆台的。
“露露啊,”王巧嘴放下绣花手帕,又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张家为了给范召倩凑那一万块彩礼,能卖的都卖了,现在穷得叮当响。你再要彩礼,那就是逼着公鸡下蛋,根本办不到呀,这门亲事不就得黄了嘛……”
王巧嘴砍价的时候一点不手软,其实也不全是为张家着想。就张家那点家底,要是给了李露露彩礼钱,她那一千块感谢费就泡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