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从十月六号回了省城,这还是范思静第一次回阴阳湾,就连姐姐的婚礼都没参加。
张长禄瞧见她,下意识就想往石板桥下躲,可腊月里的河水冷得刺骨,要是运气不好,说不定会断送命根子。
范思静也瞅见他了。
她脚步稍微停了一下,接着又迈开步子往前走,脚下的旅游鞋踩得桥面“咯噔咯噔”直响,径直走到张长禄跟前。
张长禄赶忙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说道:“思静,你……你回来过年啦?”
范思静走到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了。
她摘下蛤蟆镜,下巴微微抬了抬,就跟审犯人似的上下打量着他。
“张长禄。”她喊他的名字,声音不高不低,可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在这儿干啥呢?”
“等你呢。”张长禄随口瞎编。
“等小姨子?”范思静脸上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阴阳湾可没这规矩。”
张长禄一时不知道咋回。
范思静又问:“你跟我姐咋样了?”
张长禄一愣:“啥咋样了?”
“就是……”范思静咬了咬嘴唇,声音一下子低了,“她对你好不好?”
张长禄被这问题问得有点迷糊。范思静不是一直看他不顺眼嘛,咋突然关心起他来了?
他仔细瞅着她,只见她眼睛往下垂、脸颊泛红、嘴唇抿得紧紧的、手指还绞在一起……
张长禄心里一下子明白了。
四个多月前,范思静站在回水沱边说的那些话,不是试探,也不是开玩笑,是真的。
“你姐对我挺好的。”张长禄干脆利落地说。
“那就好。”她声音很轻,像是自己跟自己嘀咕。
接下来,俩人好一会儿都没说话。张长禄点了根烟,范思静重新戴上蛤蟆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