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老师说说笑笑地走了,范思静还没来得及歇口气缓一缓,店门口又进来个人。
“张长禄!”
钟文洁站在门口,穿件艳红色羽绒服,脖子围条雪白的围巾,身后还跟着几个男男女女。
张长禄抬起头愣了愣,张口就问:“文洁?你咋来了?”
“咋的,不欢迎啊?”钟文洁双手叉腰,嘴还是不饶人,“我听说你开皮鞋店了,特意带人来给你捧场。这几位,有我卫生院的同事,有镇政府的朋友,还有……”
她转头扫了眼身后的人,胖手一挥,“反正全是来买鞋的!”
范思静心里挺感激钟文洁的,嘴上也没多说啥,赶忙招呼大伙看鞋。
钟文洁带来的全是有“正式工作”的人,手里都有余钱,花起钱来根本不像农民那样扭扭捏捏舍不得。
两个镇政府的文员一眼就盯住了女式短靴,一人拎了一双;一个护士挑了双男式皮鞋,说是给对象买的;农技站的技术员转了好半天,最后拎了双女式平底鞋,说要给我老婆带回去。
钟文洁更爽利,高跟的、平底的、短靴的各挑了一双,“啪”地把三双鞋往柜台上一放,扯着嗓子喊:“老板娘!算账!”
范思静扒拉着账算完,抬头说:“钟姐,一共二百九十四块。”
钟文洁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三张一百的“啪”地拍在柜台上:“不用找了!”
“那可不行!”范思静赶紧拽住她,“咱这店明码实价,该多少就是多少,得找您六块。”
钟文洁把六块钱揣进兜,朝张长禄挤了挤眼睛,压着嗓子悄声说:“张长禄,你这前小姨子,可比你前妻强多了。”
张长禄嘴角抽了抽,没接话。
钟文洁笑了笑,拎着鞋袋子,带着一帮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
日头一点点沉了下去,麻柳镇主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稀稀拉拉的没几个。
对面的杂货铺、隔壁的小卖部、街那头的饭馆,挨个儿落锁关了门。
麻柳镇哪能跟省城比,刚擦黑,街上就静得快看不见人影了。
范思静往门外扫了一眼,又瞟了瞟墙上的挂钟,冲张长禄开口:“关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