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文洁凑到她眼皮子底下,压着嗓子跟咬耳朵似的:“张长禄壮得跟头牛似的,你天天跟他搭伙住一块儿,能不费神耗力气吗?”
范思静的脸“唰”地一下就红到了耳根子:“钟姐,我跟张长禄就是合伙做生意,晚上各睡各的,啥事儿没有。”
“各睡各的?”钟文洁挑着半边眉毛,拖长了调子意味深长地“嗤”了一声,“你这是哄鬼呢?鬼都不信。”
范思静急得脸都涨紫了,赶紧掰扯清楚:“真没骗你,我睡里间的卧室,他睡过道的折叠床,中间还隔了两堵墙呢!”
钟文洁听完,“啪”的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震得上面摊着的记账本都蹦了半寸高:“范思静!你可真行啊!张长禄一米八的大高个,你让人家天天窝在那小折叠床上蜷着?那腿能伸得开吗?”
范思静被这话问得当场卡了壳,半句话都接不上来。
她这才反应过来,张长禄每天早上起来都要捶半天腰、揉半天腿,她原先还当是天天搬货累的,压根就没往别处想过。
到了晚上,范思静坐在柜台后头,手里攥着圆珠笔在本子上瞎画,一圈接一圈画得没完没了。张长禄正蹲在过道里铺折叠床。
“张长禄。”
“啊?”他手上动作没停,随口应了一声。
“你今晚别睡这儿了。”
张长禄铺床的手顿了一下,没接话,也没抬头。
“你今晚去卧室睡。”范思静把圆珠笔“啪”地往账本上一搁,语气平平淡淡的,“我睡折叠床。”
张长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张口就两个字:“不行。”
范思静耐着性子跟他掰道理:“我个子比你矮一头,睡折叠床好歹不用蜷着腿窝着身子。你去卧室睡,踏踏实实把腿伸直了睡一宿,明天还得早起搬货呢。”
这话钻进张长禄耳朵里,心里头登时就涌上来一股暖流。这十几天在折叠床上蜷着睡,确实天天腰酸背痛,每天早上醒过来两条腿都是麻的,可他一个大老爷们儿,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
“思静,哪有让姑娘家睡折叠床,我一个大老爷们儿躺卧室的道理?我真要这么干,那还叫个男人吗?”
范思静当场就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她太懂张长禄这人的脾性了,只要是他认准的事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就像当初他追她姐,被她爹拿着扁担追了八条田坎,照样死不撒手;就像当初他在省城看守所待了几天,刚出来转头就给了李正仁两个耳光;就像当初他兜里揣着两万多块钱,天天泡在牌桌上混日子,连自暴自弃都那么认真。
“行行行,我不跟你争。”范思静摆了摆手,懒得再掰扯,转身就往卧室走,顺手“咔哒”一声带上了门。
铺子里瞬间就静了下来,张长禄和着衣服躺到折叠床上,把被子往上拉到了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