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咱们去槐树镇的信用社问问?”范思静试探着扯了张长禄一下。
张长禄摇了摇头:“跨镇贷款手续麻烦得要死,还得本地信用社开证明,绕来绕去,最后还是绕不开贾爱国这道关。”
“那找钟文洁帮忙牵个线总行吧?”
“钟文洁跟贾爱国离婚之后,俩人见了面跟见了仇人似的,让她去找贾爱国说贷款的事儿,她那张脸往哪儿搁啊?”
俩人闷头坐了半天,谁也没再提贷款这茬。
上午八点半,李露露来上班了。刚跨进店门就觉出不对劲,当即咋咋呼呼嚷嚷开了:“哟呵,你俩这是闹哪出?脸垮得能挂油壶,合着谁借你们白米反倒还了糙米糠啊?”
范思静有气无力摆了摆手:“没大事,昨儿整宿没睡踏实罢了。”
李露露骨碌碌转了转眼珠,没再追着刨根问底,拎起柜台后头的鸡毛掸子,开始掸货架上的浮灰。
快到十点的光景,张长禄踱到店门口透气,刚抬眼就撞见贾爱国从信用社侧门溜出来,指缝夹着半根烟,蔫头耷脑靠在墙根,脑袋垂得低低的,明显是在琢磨啥闹心的事儿。
张长禄盯着他愣了好几秒,心里的念头翻来覆去打转转:六万的贷款,搁麻柳镇那可是顶大的事,贾爱国一个信贷员虽说没权力拍板放不放款,可要是他存心从中作梗,在信用社主任伍栋材跟前嚼几句舌根,这事就彻底没戏了。
可反过来寻思,信贷员每个月都有硬性放款任务,完不成不光奖金全扣,还得挨领导劈头盖脸一顿骂。贾爱国本来就被贬成了信贷员,日子过得够窝火的,要是这个月任务再完不成,那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雪上加霜。
想到这儿,张长禄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贾爱国!”
这一嗓子响得跟炸雷似的,贾爱国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烟差点直接掉地上。他猛地抬头,就看见张长禄站在回水沱皮鞋店门口,正冲他招手。
贾爱国脑子里“嗡”的一声,立马就想起自己干的那档子缺德事:去年给江永贵告密,生生搞垮了水巷子录像厅,合着今天张长禄是特意找他算账的?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脚底抹油开溜——他是真被张长禄打怕了,两年前那顿揍,拳拳都往实处落,直接把他鼻梁骨都打歪了,从那以后只要瞅见张长禄,他腿肚子就忍不住打颤。
可张长禄那眼神,跟老鹰盯小鸡崽似的,直勾勾盯得他浑身发毛,人家都开口叫了,他哪敢装没看见不去?只能硬着头皮蹭过马路,磨磨蹭蹭钻进了回水沱皮鞋店。
刚跨进店门,张长禄就递过来一根烟,脸上堆着实打实的笑:“贾爱国,来来来,别站着,坐。”
贾爱国接过烟,手指还控制不住发颤。柜台后面的范思静见状,抬眼斜斜扫了他一下,没吭声转身去给他泡茶。
“贾爱国,好些日子没见着你了啊。”张长禄拉过一把折叠椅让他坐,自己也跟着落座,开口就夸,“瞅着还跟以前一样精神!”
贾爱国扯着嘴角干笑了一声,试探着问:“禄哥,你找我是有啥事吧?”
“可别叫禄哥,多见外啊。”张长禄“咔哒”一声打燃打火机,凑过去给他点上烟,顺嘴问,“你现在管信贷这块,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