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的气氛慢慢缓过来。
拉手风琴的继续拉手风琴,打牌的继续打牌,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好几个人看张宇的眼神变了,多了点什么。
李幼薇抬起头来,看着张宇,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一句很轻的话:“谢谢。”
张宇摆了摆手,“客气什么,本来就是。”
李幼薇垂下眼睛,但眸子里却充满了光亮。
吴小娟在边上看着这一幕,嘴巴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拿起一块饼干使劲咬了一口,咔嚓一声脆响,把车厢里那点微妙的氛围咬碎了。
手风琴拉了一首又一首。
有人在唱歌,唱的是一首没听过的,词不太记得住,调子倒是挺上口。
太阳从东边走到了头顶,又从头顶滑到了西边。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列车员推着小车过了一趟,卖的是列车上供应的晚饭。
搪瓷碗装的,一碗高粱米饭,一勺炖白菜,偶有几片肉。
张宇花三毛钱加二两粮票买了一份,吃得干干净净。
打饭的时候他发现李建设在角落里偷偷啃馒头,就着从家里带的咸菜疙瘩,一口馒头一口咸菜,嘎吱嘎吱的,跟啃石头似的。
他那个崭新军上衣的口袋里,三支笔还在,但已经没有之前的精气神了。
张宇心想,这哥们儿是满格电来的,被他一句话给拔了电源。
吃完饭后,车厢里的灯亮了。
白炽灯泡在天花板上晃来晃去,光线昏黄昏黄的,把人脸照得像蜡像。
大部分人开始犯困。
有人趴在桌上,有人靠着窗,有人直接把行李卷铺在座位底下钻了进去。
列车员扯着嗓子喊了好几遍“看好自己的东西”,喊完自己先打哈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