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设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克制的、但怎么都藏不住的得意。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公社领导拍案而起的样子,看到了张宇被撤职查办的样子,看到了赵德厚被停职检讨的样子,看到了自己作为一个敢于揭发不正之风的进步青年,被公社通报表扬的样子。
“这不是功劳不功劳的问题。”
他矜持地说道,但嘴角的上扬出卖了他,“这是原则问题。”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躲进了云层里,把整个赵家沟村裹进了一片浓稠的黑暗。
一行人推开知青点的大门走了进去。
郑英男走在最后面,她回头看了一眼张宇家的方向,她咬了咬嘴唇。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知青点就闹腾起来了。
男知青这边也陆陆续续起了。
李建设起得比平时早。
他穿衣服的动作很快,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压抑着的亢奋。
郑英男也起来了。
她端着搪瓷缸子在院子里刷牙,刷着刷着就停了手,愣愣地盯着地面发呆。
昨天晚上她翻来覆去一宿没睡好,脑子里全是李建设那句“资本主义做派”和冯佳佳那句“你站在了大家的对立面”。
她知道这事不对,但她又说不过他们。
她这个人嘴笨,脾气又倔,明知道自己是对的也吵不赢。
昨天晚上那股气憋到现在还堵在胸口,闷得她连刷牙都没了心思。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人。
没有人在看她。
她放下搪瓷缸子,悄悄回屋从兜里掏出一支铅笔头和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
这是她记账用的本子,平时都揣在身上。